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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85

云之羽:袖中春

商宫旧账被翻出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水,荡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但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之后的几日,旧尘山谷出奇地安静。没有人被捉拿,没有人大声议论,连东街的市声都和往常一样温吞平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秀知道这是表面。真正的波澜在水面之下,正在慢慢积蓄。

她每天依然去药铺坐一会儿,和李大夫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李大夫从不主动提起商宫的事,但沈秀注意到他这几日磨药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心里也在盘算着什么。她也不催他,只是坐在柜台前看着日光从药柜的一边慢慢移到另一边,把那些贴着红纸的抽屉一格一格地照亮。

第四日傍晚,沈秀去了一趟羽宫。云为衫在院中的石榴树下等她,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大半,结出了几颗青绿色的小石榴,硬邦邦地坠在枝头。云为衫递给她一杯凉茶,在她对面坐下,先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低声开口:"羽宫那边翻完那批信和折子了。子羽执刃这两日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看那些旧档。"

沈秀抿了一口凉茶,等着她继续说。

"折子里记的款项数目,比预期的还要大一些。"云为衫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而且那些款子不是直接流到应天府,中间还经过了一个人的手。折子上记了一个名字。"

沈秀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谁?"

"庄上旧账房,姓孙。"云为衫说,"这个名字在折子里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是作为中间经手人。子羽执刃已经让人去查这个孙姓账房的下落了。"

沈秀的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庄上""孙姓账房"这几个词。外庄的旧档她看过一部分,但当时主要是冲着沈三郎和刘四的名字去的,没有特别留意其他姓。姓孙的账房,外庄上应该有几个人,她需要再看一遍抄本才能确认。

"那个人还在旧尘山谷吗?"她问。

"还没有查到。"云为衫摇了摇头,"但子羽执刃说,折子上最后出现那个名字的时间是三年前。三年前他还在外庄上做事,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沈秀在心里把这个时间节点和前前后后的事串了起来——三年前刘四从外庄调进内院,三年前宫唤羽签了那份调令,三年前这个孙姓账房消失在了记录里。这个时间的重合度,不可能是巧合。

她从羽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线暗红的余光,照在甬道两侧的矮松上,把那些墨绿色的针叶染得沉甸甸的。她走过牌楼时脚步慢了一些,目光扫过东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看见安来客栈的灯也亮了,橙黄色的光从敞开的门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小片温热的区域。

她推门进去,柳婶正在往桌上摆碗筷,见她回来了,只说了一句"饭刚做好",便转身去端汤了。沈秀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那碗热腾腾的米饭和两碟家常小菜,忽然觉得这种日子里的寻常安稳,比许多她曾经经历过的东西都更加珍贵。

吃完饭她上了楼,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夜风已经凉下来了,比白日里的暑气让人舒适得多。她望着远处后山被夜色和星光模糊的轮廓,在心里把那几个名字又过了一遍。刘四,沈三郎,孙姓账房。这三个人分别出现在不同的位置和不同的时间段,但在这条暗线里扮演着各自不可或缺的角色。无锋那枚联络使的令牌还没有着落,而这个孙姓账房也许就是找到他的突破口。

她展开荷花扇轻轻扇了两下,觉得夏夜的凉风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正在酝酿的气息。像一场雷雨前的安静,天边还没有闪电,但空气里已经隐隐有了潮意。

她关上窗,躺回床上,闭上眼。旧尘山谷的夜在蝉鸣的间隙里安静如常,而她像一枚被人小心藏在水底的卵石,在水流还没有变急之前,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