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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62

云之羽:袖中春

沈秀正要抽身离开,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极轻的、不属于夜风的脚步声,从后殿前门的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步伐很轻但节奏凌乱,像是有人匆匆赶来。

沈秀的瞳孔微缩。她没有时间退回侧门了,她身形一矮,再次闪入了那张供桌底下。垂地的暗红色桌布将她完全遮蔽,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

脚步声在后殿门口停住了。然后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略沙哑,带着伤后未愈的虚弱感。"确定是这边?"

"宫主,属下亲眼看见侧门的锁被动了。有人进来了。"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像是侍卫。

沈秀的心跳猛地一沉。侧门的锁。她把锁挂回了门环上,但她忘了把锁扣的原位对准——那个人注意到了。

"搜。"雪宫宫主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沉沉的命令意味,"密库的钥匙不能丢。"

沈秀藏在供桌底下,一动不敢动。她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殿内分散开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靴底敲击地砖的声响在空旷的后殿里回荡。她屏住呼吸,袖中刃滑入掌心,手指扣紧刃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左边那人正向她藏身的供桌方向走来,一步,两步,三步——她甚至能看到对方靴尖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叶。

然后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声。有人高声喊道:"宫主!前院走水了!"

沈秀的呼吸停了一瞬。走水?雪宫前院?在这个时间点?

雪宫宫主的脚步猛地一顿:"什么?!"

"后院连着库房的方向也冒烟了——"

"快,带人去救——"雪宫宫主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慌乱,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另一个侍卫也跟着跑了出去,后殿的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合上,留下满殿的黑暗和寂静。

沈秀在供桌底下等了整整三十息,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才掀开桌布无声地钻了出来。她的后背已经浸了一层薄汗。

前院走水。在这个时间点走水,而且恰好在她被堵在殿内的时候——未免太巧了。

她没有时间多想,从侧门迅速退出雪宫,将锁重新挂好,沿着来路穿过竹林和药圃,绕过角宫侧墙,翻出牌楼边缘的矮墙,落回了东街的地界。她回到客栈后窗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窗台上放着一盏没有点亮的小灯,灯座底下压着一片梧桐叶——新鲜的、沾着夜露的叶片。

沈秀弯腰取起那片叶子,翻到背面。上面用墨鱼汁写了两行极小的字:"前院火已灭。侧门锁已复位。"

她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宫尚角的人。他在雪宫外围安排了人手,替她善后了。那场走水是她的人放的?还是宫尚角备着的一步暗棋?无论哪一种,他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护住了她今晚的行动。

沈秀握紧那片叶子,翻窗进了屋,关好窗,在黑暗中坐了下来。她取出怀中的真玉片,对着从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了一遍。表面光滑,纹路清晰,和那枚假玉片相比,触感更加沉实,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个"雪"字的半边笔锋。

她确认无误后,将真玉片用帕子包好,与那枚铜制令牌分开放置。然后她换回了旧袄,戴上梅花坠子和银镯,在床上躺了下来。

天光透亮的时候,她照常下楼喝粥。柳婶依然在灶台边忙活,一切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早饭过后,沈秀拎着那只装着真玉片的帕子出了门。穿过牌楼和竹林,敲开了角宫的后门。侍从引她到书房,宫尚角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日穿了一件暗青色的薄袍,手边依然摊着地图和文书,神情平静,看不出熬了一夜的样子。

沈秀走进去,将那方帕子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打开。真玉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色微光,边缘那道"雪"字半边笔锋清晰可见。

宫尚角低头看着那枚玉片,看了片刻,然后抬眸看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上——她昨夜虽然回来了,但一整夜没有真正入睡。

"辛苦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沈秀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分量。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柳婶塞给她的一个热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那枚玉片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泽。

沈秀嚼着包子,含糊地开口:"角哥哥,那个侍卫……你查到什么了?"

宫尚角将玉片收进怀中,从案几上取出一卷文书递给她。"他叫刘四,三年前从外庄调到内院。档案上写的是'因账目勤勉提拔',但我查了那三年的庄上账册,负责账目的人里没有他的名字。"

沈秀擦了擦手指接过文书翻看,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条目和日期。"那他是怎么调上来的?"

"这才是问题。"宫尚角的声音沉了一分,"他的调令是宫唤羽在世时签的。"

沈秀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宫唤羽。已故的前羽宫少主,宫子羽的兄长,宫变之夜与宫鸿羽一同遇刺身亡的那个人。他的调令,把一个无锋暗桩调进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