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45

"昨儿傍晚我在院子里摘花，看见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在街对面站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路过。今早我去东街买胭脂，又看见另一个人，换了一身衣裳，但走路的样子一模一样。"上官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紧张感，"我心里有些发怵，又不敢跟旁人说，只好来找你商量。"

沈秀听着，心里飞速评估着她这段话。上官浅在向她示警——或者说，上官浅在通过这种"示警"来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她把"生面孔"这个信息分享给沈秀，既显得对她信任，又能在沈秀这边埋下一根"我们是一伙的"的线。

但沈秀也注意到了一件事。上官浅描述的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能分辨出不同人的走路姿态，说明上官浅对武行之人有深度的熟悉。一个"普通孤女"是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

沈秀没有点破，只是做出有些害怕的模样，抓紧了上官浅的袖子："浅姐姐别吓我……我只是个住客栈的小孤女，什么人会来找我的麻烦……"

上官浅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你放心，我不过是多留了个心眼。咱们在旧尘山谷无依无靠的，总要彼此照应着些。"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迎面遇见了云为衫。她站在街边一家书铺门口，正翻着一本旧书册，抬头看见她们两人挽着手走过来，目光在她们交握的胳膊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上官浅笑着迎上去："云姐姐也出来逛？羽宫住得还惯吗？"

云为衫合上书册，语气平淡："还惯。子羽执刃待人和气。"她看了沈秀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领口露出的梅花坠子上，又移开了，"你们这是去哪儿？"

"随便走走。"上官浅说，"云姐姐要不要一起？"

云为衫摇了摇头："该回去了。"她向两人道了别，转身往牌楼的方向走去。沈秀目送她走远，注意到云为衫走路时余光扫了两侧屋檐——她在看有没有人监视，或者说，在看有没有生面孔靠近上官浅和沈秀。

上官浅也在看云为衫的背影。两人各怀心思地站了一会儿，上官浅先收回了视线，又挽起沈秀的胳膊："走吧，我再陪你走走。"

黄昏时分，沈秀才回到客栈。她坐在床边，把今天所有的新信息过了一遍。

上官浅在主动接近她，给出的情报真假参半。云为衫对她保持着礼貌的疏离，但眼神里有一种沉默的、旁观者的警醒。谷里确实有生面孔在活动，而且不止一个。李大夫突然离开了，留下了无锋的高级别记号。还有那条信息：宫尚角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来过她的窗外。

夜幕降临，沈秀正要歇下，忽然听见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外戛然而止。然后是叩门声，急促而用力。

柳婶披着外衣去开了门，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柳婶！柳婶！角公子来了没有？"

是角宫的侍卫。

柳婶惊了一下："角公子？没、没来啊——出了什么事？"

"后山那边——有人闯进了雪宫，雪宫宫主受了伤——"侍卫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沈秀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门边，屏息听着楼下的动静。

"角公子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我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可疑的——"侍卫的声音又急又低，"柳婶，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异常？"

柳婶犹豫了一下："没有啊……今晚一直安安静静的，就小秀那丫头早早就歇下了……"

沈秀的心跳骤然加速。有人闯进雪宫。雪宫宫主受了伤。而她在雪宫后殿的梁柱暗槽里放了一枚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