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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43

云之羽:袖中春

沈秀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我是无锋派来的刺客"——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不是因为有顾忌,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害怕。她怕说出口之后,对面这个人看着她时的眼神会变。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宫尚角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微微颔首,像接受了这个答案。

"那等你能告诉我的时候,"他说,"再说。"

沈秀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从角宫出来的时候,正午刚过。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庭院里那些迟梅的残瓣,有几片被风卷起,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她沿着甬道往外走,走到牌楼附近时,看见了李大夫。

他站在牌楼内侧的槐树下,手里拎着一只药箱,像是刚从内院出来。他的目光在沈秀和角宫的方向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小秀姑娘,角宫的花看完了?"

沈秀走到他面前:"李先生怎么在这儿?"

"给内院一位老嬷嬷诊了脉,顺路出来。"李大夫说着,目光落在她领口那枚梅花坠子上,又移开了,"你看起来比昨天气色好一些。"

沈秀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李大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从牌楼走到东街。快分别的时候,李大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提起:"小秀,你最近出门,留神些。谷里最近有些生面孔在走动。"

沈秀的步子顿了一下。她侧头看他,李大夫的目光平视着前方,表情淡然,像只是随口提醒一句天气。

"李先生认识那些生面孔?"她问。

李大夫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说:"认识一些。不过他们不认识我。"

他朝她微微颔首,便拎着药箱朝药铺的方向走去了。月白色的背影在春日的阳光里渐渐走远,衣摆轻轻拂过路边刚冒出来的野草。

沈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把这句话也收进了心里。

认识一些。不过他们不认识我。

这意味着什么?李大夫知道有生面孔在谷里活动——那些人可能是无锋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的。他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一个外围大夫,对内院和外谷两边的人事都了如指掌,却能让两边都不把他当回事。

沈秀把手揣进袖中,指尖碰到了那枚铜制令牌。令牌还在,任务还在,那个被她放进雪宫后殿梁柱暗槽里的玉片也还在。她不知道那枚玉片会引发什么,也不知道宫尚角查到了多少。

她只知道,今天她把桂花糕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说"等你能告诉我的时候,再说"——那个人,在明明已经抓住她把柄的情况下,选择了等。

角哥哥在等她。

沈秀抬头望了望天。春日的天空碧蓝如洗,几缕细碎的白云浮在山脊上方,静得像画上去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进心底,迈开步子走回了安来客栈。

风铃叮当响了两声。柳婶从后厨探出头来:"送去了?"

"送去了。"

"他吃了?"

"吃了。"沈秀在火盆边坐下,"说甜了,但吃了。"

柳婶笑了一声,没有再问,缩回后厨继续忙活了。

沈秀坐在火盆边,双手伸向余烬。左腕的银镯在光线里微微一闪,她低头看着那对银镯,想起来这是宫尚角送她的第一样东西。那时候她才入谷没几天,还没有看过角宫的梅花,还不知道他会在雪宫后殿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一个月前的她,如果被问到"你会不会对一个任务目标心软",她一定会说"不会"。

可今天的她,亲手蒸了一碟桂花糕,走了一刻钟的路,送到那个人面前。

她看着自己指尖上还残留的、洗了一遍也没有完全洗掉的糖渍,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她把那点笑意收起来,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制令牌在指间转了半圈。

令牌冰冷。贴在她心口的梅花坠子温热。

冰与火同时握在手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平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