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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41

云之羽:袖中春

沈秀把白玉平安扣收进袖中,和那只无锋铜令隔着布料贴在一起,一温一冷。

她回到了客栈里,吃了柳婶留的饭,在火盆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入夜之后,沈秀上了楼,正要关门,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卷东西。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是一页薄薄的宣纸,上面用清峻内敛的笔迹写了两行字:

"旧尘山谷多夜雨,关好窗。"

没有落款。但沈秀认得那个字迹——和那张"勿急"的笺纸出自同一人的手。

宫尚角。

他没有来见她,没有送她食盒或糖果,只是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方式的时间里,往她门缝底下塞了一页纸。纸上的字是他写的,内容是让她关好窗。

沈秀站在门内,对着那页纸看了许久。她把纸轻轻折好,放进床头那只木箱里,和那把素白梅花伞放在一处。然后她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框——果然有些松动,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春夜微微的湿凉。

她找了一块布条把窗框的缝隙塞紧了,又检查了一遍门闩,然后躺回床上。

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她想着宫尚角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来过她的窗外。他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的?他写那两行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想着想着,她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不是柳婶起夜的声音。那个声响更轻,更短,像有人从客栈的后院翻墙进来,落地时没有控制好力道,踩碎了一根枯枝。

沈秀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大。她无声地坐起身,袖中刃滑入掌心,赤脚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楼下的响动停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沈秀,是我。"

宫远徵。

沈秀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她轻轻拉开门,从栏杆探头往下看——宫远徵站在大堂的暗处,穿着一身夜行衣,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小灯,仰头看见她探出的脑袋,眉头皱了一下。

"下来。"他用气声说。

沈秀轻手轻脚下了楼,走到他面前。宫远徵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衣着整齐没有受伤,表情才缓和了一些。他低声说:"我哥今日一整日都不对劲。他把自己关在角宫里不出来,连晚膳都没用。我问了侍卫,他们说今日没有人去角宫找过他。"

沈秀心口微微动了一下。她"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什么。

宫远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探究和担忧。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纸包塞进她手里:"这是新配的安神香,点上能睡得好。你……你别多想,他过两日就好了。我哥那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沈秀握着那只纸包,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艾草和檀香味。她抬起头,对宫远徵笑了一下:"谢谢徵哥哥。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夜里冷。"

宫远徵"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身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鸦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沈秀站在大堂里,手里攥着那包安神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角宫灯火未熄。宫尚角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整日没有出门。而他派了人——或者他自己——来过她的窗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确认了她的窗是否关好了。

沈秀回到房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页宣纸从木箱里取出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纸上有极淡的墨香和一丝檀木的气息,是他衣袍上常有的那种。

沈秀把纸页贴在胸口,心里那层筑了许久的冰墙,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