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38

宫远徵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不加掩饰的。他垮着脸，嘴角下撇，一副"你们选你们的别烦我"的模样，目光偶尔掠过台下那些花团锦簇的新娘时，带着明显的意兴阑珊。但当他的目光扫到人群后排时，他会多停半息——那是沈秀的方向。

沈秀垂下眼，假装没有注意到。

管事嬷嬷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洒金名册，高声道："择亲大典启——诸女入列——"

新娘们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上官浅。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缠枝莲纹的广袖裙裾，裙摆曳地，行步间似有流光浮动。乌发梳了精致的望仙髻，簪了一支五尾赤金凤钗，步摇微颤，在晨光里碎成一片细金。她仪态端方地走到台下正中，对高台上的三位公子盈盈一礼，抬眸时桃花眼含春带露，那份明艳逼人让四下都安静了一瞬。

宫远徵别开了脸。宫尚角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礼貌而疏淡，像看一件好看的摆设。

上官浅退入侧列，云为衫接着出列。她穿了一身竹青色绣银云纹的窄袖长裙，比上官浅素淡许多，腰间只坠了一枚青玉佩，走动时悄无声息。她向台上行礼的姿态恭谨而克制，低头时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像一枝被雪压弯了的翠竹。

宫子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沈秀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云为衫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比看别人多两息的时间。云为衫抬起头时恰好与他目光相触，两人一触即分，一个耳根微红，一个神色如常。

沈秀在人群后面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收进眼里。

剩下的几位姑娘陆续出列行礼，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姿态。但没有一个再让高台上的三位公子多看一眼。沈秀数了数，被正式记录在册、有资格参与选亲的姑娘共七位。上官浅、云为衫、郑南衣，还有四位她不认识的面孔，分别来自不同的商贾和乡绅世家。

管事嬷嬷又念了一遍流程——今日只是初选，由三位公子各指名一位中意的新娘进入下一轮，余者待定。沈秀注意到宫尚角从头到尾没有指过任何人。他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视线虚落在半空中某个没有实体的点上，像是人在这里，心思已经飘去了别的地方。

宫远徵更没有指，他干脆歪在椅子上，用袖子遮了半边脸假装打哈欠。

只有宫子羽认真地看了每一位姑娘，又认真地犹豫了许久，最终点了云为衫的名字。他在说出"云姑娘"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不确定的轻，像是怕自己选错了。但他说完之后，沈秀看见云为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轻极快，里面有一种安静的、确认般的东西。

宫子羽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沈秀站在人群后排，把这个画面也收了进去。

初选结束之后，管事嬷嬷宣布诸女入偏殿休息，等二轮安排。人群开始松动，观礼的宾客三三两两地散开，或议论或寒暄。沈秀正要转身混入人流离开，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袖口。

她回头，看见宫子羽不知何时从高台上下来了，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沈秀，你……你饿不饿？偏殿那边有准备的茶点，你要不要去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