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35

沈秀在天蒙蒙亮时就醒了。

窗外还有一层淡青色的薄雾，远处的山峦和屋舍轮廓模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她无声地起身洗漱，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旧袄，银镯子和梅花坠子都戴好，袖中刃藏入暗缝。一切如常。

下楼时柳婶正在灶台前忙活，见她起这么早有些意外："今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选亲大典是巳时呢，还早。"

"睡不着。"沈秀走过去帮她烧火，蹲在灶膛前往里添柴，"婶婶，我今天能不能早点出门？我想趁大典开始前再去西街那边转转，前几日下雨都没有好好看风景。"

柳婶犹豫了一下："西街那边今儿人多，乱得很……"

"我就远远看看，绝不乱跑。"沈秀仰头看着她，杏眼里满是恳求。

柳婶看着她那张小脸，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你早点回来，别误了大典。"

沈秀应了一声，喝了两口粥便出了门。

天色还早，东街的铺子大多没有开门，只有几个早起的贩夫在摆摊。沈秀沿着主街快步走着，晨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新芽的清涩气息。她走到药铺门口时脚步略顿——门板关着，里面没有光亮。李大夫今日不在。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牌楼，进入了宫门内院的区域。今日是选亲大典，内院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两倍，但来往的宫人也更多了，捧着托盘、卷宗、礼服的丫鬟小厮穿梭往来，场面繁忙而有条不紊。沈秀混在这股人流中，低着头快步疾行，并不算太显眼。

她提前熟记了后山的方位。雪宫在角宫与徵宫的北侧尽头，要通过一道月洞门和一片松林才能抵达侧门。那片松林平时少有人去，今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院的选亲大典上，那里应该相对空旷。

沈秀穿过月洞门时，被一个守卫拦了一下："什么人？"

她立刻露出一个慌张又腼腆的表情："我、我是安来客栈的沈秀，上次徵公子给了我药丸子，我这几天总觉得胃里不舒服，想去找徵公子再看一眼……"

守卫显然知道她——宫远徵那天接她去看梅花的事在内院守卫中多少有些传闻。他又看了她一眼，见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瓷瓶，确实是徵宫的东西，便侧身放了行："徵宫在北边，你沿着松林走右拐就是，别乱走。"

"谢谢大哥。"沈秀连声道谢，低头快步走进了松林。

松林里寂静无人，只有风吹松针的簌簌声和脚下枯叶被踩碎的轻微声响。沈秀的步子陡然变得轻快而无声——那种属于刺客的、脚后跟不沾雪的步伐。她穿过松林，在一面灰白的石墙前停住。石墙上有一扇窄门，门板斑驳，门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不常有人开启。

雪宫侧门。

沈秀在门前站定，四下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尾随后，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一短一长一短——无锋昨夜密令上约定的暗号。

门内沉默了几息，然后门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袖中刃。"

沈秀没有答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从门缝递了进去。门内的人接过去片刻后又递还回来，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了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裳，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是沈秀熟悉的。无锋训练营里的"灰仆"，专门负责在目标地渗透多年、伪装成最不起眼的下人。

"东西呢？"沈秀压低声音。

灰仆从怀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锦囊，递到她手中："放进雪宫后殿第三根梁柱的暗槽里。槽口在柱身北面，离地六尺，推进去就行。做完就走，不许停留。"

沈秀接过锦囊，入手很轻，里面像装了一枚薄薄的物件。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收入怀中，点了点头："后殿守卫？"

"今日选亲大典，雪宫宫主被请去了前院，后殿只有两个老仆在打扫。你有半柱香的时间。"灰仆说完便退回了门内，将侧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秀没有再犹豫。她贴着雪宫的围墙向主殿方向快速移动，避开了一扇敞开的窗户和一处有扫地声响的庭院，绕到了后殿的侧面。后殿比前殿低矮一些，门窗紧闭，檐角的蛛网说明这里确实少有人至。

她闪身进入后殿的后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木料和香灰的气味。她迅速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布局，目光锁定了第三根梁柱。

那是一根粗壮的楠木柱子，漆色暗沉，柱身北面离地约六尺处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的接缝。沈秀走过去，用指尖沿着接缝摸了一遍，摸到一处微微凹陷的位置。她取出锦囊，从中抽出一片薄薄的玉片，约有半个手掌大小，光洁平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她将玉片对准那道凹陷推入，严丝合缝，像量身定做的一样。柱子恢复了原状，丝毫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沈秀完成了任务，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