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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10

云之羽:袖中春

她低下头,声音又软又怯:"角公子教训得是……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宫尚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向西街走去。他的步子不紧不慢,竹青色的衣袍下摆在雪地上扫过一道浅浅的弧线,像一痕墨迹落在白纸上。

沈秀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袖中的手指攥紧了暗缝的边缘。

她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宫尚角刚才拂她鬓发的那一下,如果她想躲——她的身体告诉她,他能拦住。他的速度和预判,恐怕在她之上。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她转身,往安来客栈走去。经过那家药铺门口时,她余光扫了一眼——门板依然紧闭,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光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

沈秀收回目光,推开客栈的门,风铃叮当一响。

柳婶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小秀回来了?外头冷吧,快过来烤烤火。"

"嗯。"沈秀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到火盆边蹲下,双手伸向炭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杏眼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

她脑中还在回放宫尚角那句话。"你手上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他确信了吗?还是只是诈她?他今天出现在西街口,是巧合还是专程在那里等她?还有那个李大夫——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秀闭上眼,炭火的暖意烘着她的脸。

旧尘山谷的每一场雪底下,都藏着东西。而她,正踩在冰面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沈秀在火盆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她缩在条凳上,双手笼着袖口,一副怕冷怕得要死的模样。柳婶看了她好几回,每次都要念叨一句"手都冻成鸡爪了,还不多穿件衣裳",然后往她手里塞一杯姜茶或一块烤红薯。沈秀每回都乖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完喝完,偶尔抬头对柳婶笑一下,那个笑浅而暖,带一点点羞怯。

柳婶的心被她笑得软了又软,最后干脆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旧的棉坎肩,硬给她披上:"穿着!别冻出病来,旧尘山谷的大夫可金贵,看一次病够你喝半年的粥。"

沈秀低头看着那件灰蓝色的棉坎肩,针脚细密,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处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草——是柳婶自己的手艺。她摸了摸那朵兰草,鼻头一酸,这次倒不是装的。

她确实很久没有收到过这种纯粹的善意了。

无锋训练营里没有善意。师父教你杀人会告诉你"这是为你好",那叫目的,叫投资,叫武器打磨。唯独不叫善意。柳婶跟她非亲非故,只是一个开客栈的粗豪妇人,看她可怜就给一口热饭一件旧衣,不图她什么。

沈秀垂下眼睫,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声音软糯:"婶婶,你真好。"

"好什么好,一件破坎肩。"柳婶被她这声"婶婶"叫得眉开眼笑,扭头去切菜了。

沈秀把脸埋进棉坎肩的领子里,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柔软的波光已经收了回去,换上了属于"袖中刃"的平静。

暖意收在心里就够了。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