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雪辞夏，一别五年

十七岁的深冬，北风凛冽，江城落了一场盛大的初雪。

鹅毛大雪铺满整条街道，压弯了枝头枯枝，冻僵了整座城市的温柔，也彻底冻住了温知夏年少滚烫的喜欢。

老旧的巷口路灯昏黄微弱，落雪簌簌作响，落在少年乌黑的发梢，染出薄薄一层白。

沈聿辞就站在风雪中央，身形挺拔，眉眼清冷。

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独独偏向她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疏离又淡漠，没有半分温度。

温知夏攥着怀里温热的手工围巾，指尖冻得通红，掌心却因为紧张微微出汗。这是她熬了数个夜晚，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新年礼物，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言说的满心欢喜。

他们在一起整整一年。

是她小心翼翼靠近，默默暗恋两年，鼓起所有勇气换来的朝夕相伴。十七岁的少女心事，纯粹又热烈，她以为，他们会熬过高中，走过高考，走到未来的岁岁年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新年期许，而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分手。

“沈聿辞，”温知夏声音轻轻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眼底蓄满了未落下的水汽，“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昨天晚自习结束，他当着一众同学的面，冷淡地对她说，别再纠缠。

那时她以为只是少年一时烦躁，以为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她一遍遍反省自己，忐忑不安了整整一夜。

此刻风雪呼啸，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沈聿辞垂着眼，避开她泛红的眼眸，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是真的。”

“温知夏，我们分手。”

简单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瞬间压垮了少女所有的坚持与期待。

温知夏的指尖骤然收紧，怀里的围巾被攥得皱巴巴的，温热的布料，终究抵不过刺骨的寒风。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这个曾经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雨、给她带糖的人。

她不敢相信，朝夕相伴的温柔，会消散得如此迅速。

“为什么？”她哽咽着询问，声音细碎又卑微，“是我哪里不好吗？我可以改的，我不闹脾气，我不打扰你学习，你能不能……不要分手？”

年少的喜欢太过廉价又笨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妥协。

沈聿辞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可眼底依旧是一片漠然。

三天前，沈家突发巨变，父亲生意崩盘，负债千万，债主步步紧逼，甚至放话要找上学校，牵连所有和他有关的人。

他不能拖累温知夏。

她干净、温柔、前途坦荡，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他宁愿让她恨自己，让她彻底死心远走，也不愿让她卷入这场烂泥潭，被现实碾碎前程。

所以他选择扮演一个薄情寡义的坏人。

“没有为什么。”他抬眼，目光冷漠得近乎残忍，“腻了。温知夏，我对你，早就没感觉了。”

“你太黏人，太过普通，和你在一起，很累。”

每一句话，都精准扎进温知夏的心脏。

漫天风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凉的水渍，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看着他冷漠的眉眼，所有的喜欢、心动、期许，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粉碎成灰。

原来不是年少情深抵不过现实，只是他从来都不够在意。

原来她视若珍宝的岁岁年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时消遣。

良久，她慢慢松开紧握的围巾，轻轻放在冰冷的栏杆上，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绝望。

“好，我知道了。”

“沈聿辞，我不纠缠你了。”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再也不见。”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单薄的背影融进漫天风雪里，决绝又狼狈。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年，眼眶瞬间泛红。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浸透指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风雪落满他全身，他站了整整一夜。

这一年冬天，他亲手推开了他最爱的女孩。

这一别，便是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