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推理吧》的录制现场,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金靖心头那股子无名火。
她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在后台休息室,那个一米九的臭小子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本正经地问她:“姐,你最近是不是又圆润了?这腰围,我刚才差点没找着。”
“张凌赫。”金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推开录影棚厚重的隔音门,刺眼的聚光灯瞬间亮起。
这是《开始推理吧》的第四季,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压迫感,还有那个熟悉的、正靠在复古丝绒沙发扶手上,一脸无辜看着她的“冤种弟弟”。
张凌赫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意式剪裁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在高清镜头下简直无懈可击,清冷又贵气,活脱脱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豪门贵公子。可只要他一开口,那股子欠揍的劲儿就顺着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哟,姐来了。”他微微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金靖身上转了一圈,“怎么,今天这身衣服挺……显瘦的。”
金靖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直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气场全开:“怎么,今天不嘲讽我脸大了?改攻击身材了?张凌赫,你这嘴是开过光吧,这么毒?”
张凌赫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狗狗眼此刻满是无辜,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姐,你这就不讲理了。我那是关心你的健康。再说了,你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个气场,我还以为宫门里的家主微服私访了呢,吓得我赶紧把腰挺直了。”
“你——”金靖气结,刚想反击,导演组的声音适时响起:“各位推理员,请入座。今天的案件,发生在一家名为‘星光’的咖啡馆,死者是……”
随着灯光变暗,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这一期的剧本很硬核,线索藏在各种细节里。金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综艺感拉满,但一旦进入推理模式,脑子转得飞快。她拿着放大镜,在“咖啡馆”的吧台里翻找,突然,一张被揉皱的收据引起了她的注意。
“哎,你们看这个!”金靖眼睛一亮,刚想站起来,脚下却被地毯边缘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挡在了她和尖锐的桌角之间。金靖惊魂未定地一抬头,就撞进了张凌赫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和他刚才在剧里那种清冷的人设完全不同,此刻的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走路不看路,这就是你所谓的‘家主气场’?”他嘴上依旧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托着一片羽毛,甚至在她站稳后,还绅士地帮她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金靖愣了一下,随即甩开他的手,耳根却莫名有点热,强装镇定道:“要你管!我这是战术性摔倒,懂不懂!为了引起你们的注意!”
“懂懂懂。”张凌赫松开手,顺势从她手里抽走那张收据,扫了一眼,修长的手指在收据上点了点,“不过,战术性摔倒通常不需要把证据攥得这么紧。你看,这收据都要被你捏出水了。”
金靖:“……”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杀人犯法,尤其是杀亲弟弟,而且是在录节目,会被全网黑的。
随着调查的深入,线索越来越扑朔迷离。金靖被几个关键的时间线问题绕得有些烦躁,她习惯性地开始碎碎念,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不对啊,如果凶手是这个时候进来的,那监控应该拍到了才对……除非,他是从通风管道爬进来的?可是那管道那么窄,谁能钻进去?难道是个缩骨功?”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差点撞到旁边的道具架。
“金靖。”
“干嘛?”她头也不回,眉头紧锁。
“你刚才说的,有道理。”
金靖猛地回头,发现张凌赫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认真地看着她。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缩骨功太扯了。你忘了吗?刚才我们在后厨发现的那个面粉袋,上面有被蹭过的痕迹。结合你刚才说的通风管道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靖身上,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等待她的灵光一闪。
金靖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你是说,凶手是利用面粉袋作为缓冲,从通风管道滑下来的?所以监控拍不到,因为时间差!而且面粉痕迹是反向的!”
“宾果。”张凌赫打了个响指,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是我带出来的人’,“不愧是我姐,一点就通。”
金靖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兴奋。她冲过去,一把拍在张凌赫的肩膀上,完全忘了身高差,只能拍到他的胳膊:“可以啊小子,脑子转得挺快!没白疼你!”
“那是,”张凌赫微微侧头,躲开了她的手,却顺势帮她理了理刚才因为激动而弄乱的衣领,声音低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也不看看是谁带的。要是换个笨蛋,我早就不管了。”
金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在《云之羽》里演姐弟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还像个刚出校门的大男孩,总是跟在她身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长成了可以和她并肩,甚至偶尔还能护着她的人了呢?
“想什么呢?眼神这么深情,爱上我了?”张凌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语气里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侃。
金靖回过神,白了他一眼:“想你小时候。那时候多乖啊,现在怎么长歪了。”
“我小时候?”张凌赫挑了挑眉,故作惊讶,“我小时候可没你这么……”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么有‘分量’的姐姐。”
“张凌赫!”金靖的理智线彻底崩断,她作势就要去掐他的脖子,“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血脉压制!什么叫长姐如母!”
张凌赫见状,非但不躲,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那张帅脸上写满了挑衅:“来,姐,我站着不动。不过提醒你一句,摄像机在左边三号机位,你现在的表情,可能会成为本季最佳表情包,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豪门千金为何在咖啡馆对亲弟痛下杀手》。”
金靖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她收回手,帮他拍了拍刚才靠墙时沾上的灰尘,轻声说:“算你狠。这笔账,我记下了。”
张凌赫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他微微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其实你刚才推理的样子,挺帅的。比穿高跟鞋好看。”
金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走,嘴里还不忘放狠话:“张凌赫,你给我等着!等这期节目播完,你就死定了!我要买通稿说你欺负我!”
身后传来张凌赫低沉的笑声,像大提琴的弦音,在空旷的录影棚里回荡。
“好啊,我等着。记得买那种阅读量高的通稿,别给我省钱。”
他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潭深水。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谜题的推理世界里,他们习惯了用互怼来掩饰关心,用玩笑来传递默契。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搀扶里,藏在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里,藏在这看似鸡飞狗跳、实则坚不可摧的“姐弟情”里。
金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下次别挡那么快,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接住我。”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瞬,随即,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只要你在,我就在。就算摔了,也是我先落地。”
金靖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高高扬起,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光亮里。
她知道,无论前面的路有多黑,只要回头,那个人一定站在原地,带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和一颗比谁都滚烫的心。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