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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魔宗旧梦,一念归尘

山河有幸遇君羽

江湖百年,正邪纷争不休,世人皆言魔宗祸乱天下,罪孽滔天,人人得而诛之。

可无人知晓,昔日魔宗鼎盛之时,也曾有过清明坦荡、初心赤诚,也曾有过山河大义、善恶取舍。世人所见的,唯有末年魔宗的残暴杀伐、野心滔天,却不知魔宗百年兴衰起落,藏着无数身不由己的悲凉,藏着冷轩羽半生漂泊、半生挣扎的过往。

冷轩羽身为上一任魔宗宗主独子,自小生于魔宫,长于纷争,自幼目睹宗门杀伐、权谋诡谲。

魔宫坐落于极寒幽谷,终年阴冷寒凉,无暖阳繁花,无烟火温情。宫内规矩森严,崇尚弱肉强食、杀伐决断,信奉强者为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他记事起,所见便是无尽争斗、无尽算计,宗门子弟为争权夺利,手足相残、师徒反目,戾气常年萦绕整座魔宫。

其父身为魔宗宗主,野心勃勃,毕生执念便是颠覆朝堂、掌控天下、夺取无上力量,为达霸业,不惜屠戮无辜、搅动江湖纷争、牺牲门下子弟。在他眼中,权力与霸业高于一切,亲情温情皆是累赘,从无半分怜惜之心。

冷轩羽自幼聪慧通透,心性纯良,与魔宗扭曲的风气格格不入。他不喜杀伐争斗,厌恶权谋算计,见不得无辜之人惨遭屠戮,看不惯宗门为一己私欲祸乱天下苍生。

年少之时,他尚且懵懂,曾试图规劝父亲,愿宗门放下执念、停止纷争、归守安宁。可所有规劝,皆被视作软弱怯懦、胸无大志。宗主怒斥他心性懦弱、难堪大任,屡屡严苛责罚,强行逼迫他修习杀伐武学,参与宗门争斗,妄图将他雕琢成野心勃勃、冷酷无情的下一代继承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魔宫的阴冷暴戾,身边的杀伐纷争,让年少的冷轩羽心生倦怠、满心失望。他看着宗门子弟沉溺杀戮、迷失本心,看着无数无辜百姓因魔宗纷争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看着父辈为一己霸业,罔顾天下苍生福祉,心中善恶底线愈发清晰。

他深知,魔宗之路,是杀伐之路,是祸乱之路,是背弃苍生、不得善终的歧途。

十五岁那年,魔宗为夺取江湖资源,突袭正派宗门,屠戮满门老弱妇孺,鲜血染红整片山林,哀嚎遍野,惨不忍睹。那一日,年少的冷轩羽立于血色山林,看着满地尸骨、遍地猩红,看着无辜之人惨死屠戮,彻底寒心。

也是那一刻,他彻底下定决心,叛离魔宗,挣脱宿命,绝不继承这般沾满鲜血的基业,绝不沦为祸乱天下的罪人。

深夜月色寒凉,他卸下魔宗少主身份,舍弃与生俱来的权势荣光,孤身一人,悄无声息离开生活十五年的魔宫,斩断所有过往羁绊,从此漂泊江湖,无依无靠,独行天地之间。

叛离宗门之后,他一身白衣,遍历山河,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昔日习得的绝世武学,未曾用于争权夺利、杀伐掠夺,只用于行侠仗义、守护弱小、平定祸乱。他隐匿身世,不涉江湖纷争,不结正邪门派,孤身漂泊,冷眼观江湖恩怨、朝堂风云,独守本心善意。

可魔宗血脉,是他此生无法剥离的烙印。

即便他早已叛离宗门,早已摒弃魔宗所有恶行,早已以身护苍生、行正道之事,可江湖世人依旧以出身论善恶,仅凭魔宗血脉,便将他归为邪道,屡屡排挤非议、误解诋毁。

这些年,他见过江湖正派的伪善狭隘,见过世人刻板的偏见桎梏,无数人不问过往、不辨善恶,只因出身便恶意中伤、肆意诋毁。他从不辩解,从不辩驳,独自承受所有非议误解,默默行善守正,以行动证本心,以大义洗污名。

终南山秘宝一事,是他早已谋划多年的抉择。

他深知魔宗百年执念上古秘宝,历代宗主皆妄图夺取秘宝逆天之力,颠覆大盛王朝,称霸天下。一旦秘宝落入魔宗之手,必将引发天下大乱、战火纷飞,苍生流离,山河倾覆。

故而他孤身深入终南山秘境,不求机缘,不求珍宝,只求赶在魔宗之前,封禁秘宝、杜绝祸乱,以一己之力,护住天下安宁。

这场奔赴,无关名利,无关机缘,唯念苍生大义。

深山偶遇苏璃,是他孤寂半生,最意外、最温柔的救赎。

从前他独行山河,满心清冷孤寂,无牵无挂、无欲无求,对世间万物皆无眷恋。可遇见那个挣脱朱门、心怀赤诚、聪慧果敢的少年之后,他孤寂多年的心底,渐渐生出暖意与牵绊。

一路同行,风雨同舟,她的明媚鲜活、纯粹温柔,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寒凉冰封。她知晓他的身世过往,看清他的温柔本心,不因魔宗血脉心生畏惧、心生偏见,无条件信任他、陪伴他、奔赴险境、共抗危难。

这份不加偏见、纯粹赤诚的心意,是他半生漂泊,所得最珍贵的温柔。

秘境一战,他亲手击溃魔宗长老,阻断宗门百年执念,彻底斩断魔宗颠覆天下的图谋,以魔宗弃子之身,行护国安民之事,彻底与黑暗过往决裂,与罪孽宗门割裂。

尘埃落定,往事归尘。

昔日魔宫旧梦,杀伐纷争、权谋执念,尽数化作过往云烟。他不再是身负罪孽血脉的魔宗少主,只是心怀善意、守护所爱、安定山河的寻常世人。

半生寒凉漂泊,一朝相逢圆满。

过往罪孽不由己,往后余生皆随心。他挣脱出身桎梏,打破世俗偏见,守得山河安宁,拥得挚爱佳人,洗尽半生尘埃,终得人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