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九月,秋风又起。
陇西郡公府的院子里,念梅追着一片落叶跑得满头汗,丽华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姐姐等等我”。两个小人儿一个两岁半,一个两岁,跑起来像两团滚动的绒球。乳母在后面追着喊“慢些跑慢些跑”,念梅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一头撞进从廊下走出来的宜宁怀里。
宜宁扶着门框站稳,另一只手护着隆起得圆滚滚的腹部。她这胎怀得比念梅那会儿吃力些,灵泉水虽然日日不断,可这个孩子格外闹腾,在她肚子里翻来滚去,像是急着要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娘!”念梅仰起头,小胖手轻轻摸了摸宜宁的肚子,“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快了。”宜宁笑着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头,“阿圆想不想要弟弟?”
“想!”念梅大声说,然后回头冲丽华招手,“阿福过来!摸弟弟!”
丽华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放在宜宁腹上。她安安静静的,只软软地叫了一声“娘”,然后仰头望着宜宁笑。宜宁望着两个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头涌上一阵温热的柔软。她的目光落在丽华脸上——这个孩子从前瘦弱得像只猫崽子,如今养得白嫩嫩的,笑起来眉眼弯弯。从深宫火坑里被她捞出来,如今在陇西的院子里追着落叶跑,再过几年,她就要当姐姐了。
夜里宜宁被一阵坠痛惊醒。她睁开眼时额上沁了薄汗,伸手推了推身旁的李昞。李昞一个激灵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要生了?”宜宁点了点头,攥紧了他的手。稳婆和乳母很快赶来了,暖阁里备好了热水和参汤。宜宁被搀到产榻上时,阵痛一阵强过一阵,她咬住帕子没吭声,只攥着李昞的手不肯松。
“夫君在这里。”李昞蹲在榻边,另一只手替她擦额上的汗,“别怕,我哪儿也不去。”
宜宁望着他,嘴角艰难地弯了一下。这一胎比念梅那会儿快了些,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恭喜郡公!恭喜夫人!是位公子!”
稳婆抱着一个红通通的、哭得惊天动地的男婴到宜宁面前。宜宁浑身脱力,却还是撑着身子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孩子哭声洪亮、小脸通红、手脚并用地蹬着襁褓,一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她忽然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这个孩子终究来了,和历史上一样响亮地来了。
“渊儿……”她轻声唤着那个准备好的名字,“李渊。”
李昞凑过来,低头看着这个哭得震天响的儿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婴儿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响了。李昞被他哭得手足无措,转头看向宜宁,那表情又傻又欢喜:“他……他不让我碰。”
宜宁笑出了声。念梅和丽华被抱进来时,两个小姑娘站在榻边踮着脚尖看襁褓里的小弟弟。念梅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脸,男婴哭声小了些,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丽华学着姐姐的样子也伸手摸了摸,男婴打了个小哈欠,慢慢安静下来。念梅高兴得拍手:“他不哭了!阿福摸完他就不哭了!”
丽华仰起脸冲宜宁笑了一下,那笑容安静而满足。宜宁望着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的模样——念梅圆润爱笑,丽华温顺安静,渊儿红通通的却哭得响亮——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九月明朗的天光,唇角弯着。
“渊儿,”她在心里轻声说,“你来了。你就是未来的大唐开国皇帝。你会有两个姐姐疼你,一个叫念梅,一个叫丽华。你会在这座院子里长大,有秋千有梅林有灵泉水,有你爹教你骑射、你娘教你做人。这一世,你会有姐姐们护着,有满院子的春风雨露,还有娘替你看着——你那些儿子们,娘也会替你看着。兄弟阋墙的事,娘绝不让它发生。”
男婴在襁褓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进了母亲怀里的温热中,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念梅和丽华挤在榻边一左一右趴着看弟弟,两张小脸凑得近近的。窗外风吹过来,梅林的叶子沙沙作响。九月阳光明亮而温暖,照着产榻上睡着的男婴,照着两个好奇的小姐姐,照着蹲在榻边傻笑的父亲,照着含笑望着这一切的母亲。
九月里某一天,李渊来了。大唐的种子,在这一刻落入泥土。而陇西郡公府里最热闹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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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到光幕中那个响亮的男婴出生时,忽然笑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陛下?”
“朕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说,祖父出生时哭声特别大,整个陇西郡公府都听见了。”他的声音有些轻,“朕一直以为那是老人家添油加醋编的。原来是真的……”
“陛下哭得确实响亮。”长孙皇后望着光幕,“曾祖母唤他渊儿时,臣妾瞧着她眼底的那道光,她一定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李世民望着宜宁含笑的脸,“她知道渊儿会是开国皇帝,会有三个儿子,会让大唐屹立在世间三百年。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把他抱在怀里喂奶,还是让念梅和丽华摸他的脸。她知道将来那些事,却还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会哭会闹的小婴儿来爱。”
“这才是母亲啊。”长孙皇后轻声道,“不管将来怎样,此刻他只是她的渊儿。”
殿外秋风吹进来,和千年前陇西郡公府的风一样带着草木的气息。李世民望着光幕中那三个挤在一起的小孩子,轻声说:“朕有大唐,都是因为渊儿出生在了陇西郡公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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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李渊!李渊出生了!大唐的开国皇帝出生了!”
“他哭声好大哈哈哈!”陈思思又哭又笑,“宜宁说‘渊儿’的时候那个语气,跟念梅和丽华出生时一模一样的温柔。”
“念梅说弟弟不哭的那段,”齐娜擦着眼泪,“念梅摸完弟弟他不哭,阿福摸完他也不哭,这个小家伙喜欢姐姐们。”
“宜宁看着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的那个表情……”孔雀声音有些哑,“那一刻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还有她心里那几句话,”舒言合上了笔记本,“她说‘兄弟阋墙的事,娘绝不让它发生’。她知道李渊将来会有三个儿子,知道玄武门的事。她在渊儿出生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替他担忧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念梅和阿福摸弟弟的脸。”
“这就是娘啊。”建鹏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孩子还没满月呢,她已经操心到几十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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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皇宫】
朱元璋看完了李渊出生的全过程,难得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哭声真大。”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柔软,“跟朕当年出生时差不多。”
马皇后笑了一声:“陛下的意思是,哭声大的孩子将来都有出息?”
“那当然。”朱元璋哼了一声,随即又望着光幕中宜宁含笑的脸,“她叫他渊儿。她知道这是未来的开国皇帝,可她还是像抱寻常孩子一样抱着他。念梅和阿福摸他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着看她们。这份平常心,比什么都难得。”
“陛下说的是。”马皇后靠进他怀里,“天大的来头,在娘眼里也只是自己的孩子。宜宁把这份心守住了。”
朱元璋望着光幕中秋天明亮的天光洒在产榻上的画面,望着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的剪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李渊这小子,命好。”
窗外大明的秋风吹进来,和千年前陇西郡公府的秋风穿过同一个时空。又一个帝王出生了,被他的母亲抱在怀里,被他的姐姐们好奇地摸着,被他的父亲蹲在榻边傻笑着望着。
李渊来了。大唐的时代,在陇西郡公府的一声响亮啼哭里,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