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清算

满门刺死,嫡女归来

陆正清和赵文忠落马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在京城里掀了三天三夜。

头一日,陆府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一箱一箱的银票、账册、古董字画从大门里抬出来,摆了半条街。紧接着是赵文忠府上,同样抄出了一大批来源不明的财物和往来信函。大理寺动作极快,第三日便拿下了审案初稿,递到御前。

圣上的明旨是在第四日下来的。

那日清晨,沈清辞正在院里帮母亲浇花,春杏一路跑进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小姐!小姐!圣旨到咱们府上了!侯爷让您和夫人一起去前头接旨!"

沈清辞放下水壶,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还穿着那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手里拿着剪花枝的银剪子,沾了两片叶子,闻言也愣了一下。

"走吧,娘。"沈清辞拿过母亲手里的剪子放下,挽住了她的胳膊。

前厅里已经跪了一地人。沈重山跪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沈清辞、母亲、林氏、沈清瑶、沈清芙和一众下人。传旨的依然是上次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手持明黄绢帛,见人到齐便展开来,朗声念了起来。

圣旨前半段是给镇北侯府的昭雪——通敌叛国的罪名洗清,沈重山忠勇可嘉,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太子少保。后半段则笔锋一转,直指侯府内宅。

"……侯府二房林氏,勾结朝臣,伪造书信,毒害嫡妻、谋害老母,罪证确凿。念其育有二女,赦死罪,贬为庶人,永逐侯府,不得再入。其女沈清瑶、沈清芙,降为庶出,仍居侯府,由嫡母管教。侯府中馈收回原配崔氏手中,府中一应事务,崔氏全权执掌。"

沈清辞跪在地上,听着那道旨意一字一字念完,垂着眼皮没有去看旁人的表情。但她听到了身边母亲那声极轻的抽气,像是什么东西终于从胸口搬开了,喘得又深又痛快。

她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响。

林氏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头上的珠翠歪到一边,嘴唇哆嗦着想去抓沈重山的衣袖,沈重山没有回头。沈清瑶跪在她旁边,脸白得像纸,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沈清芙年纪小,被吓得呆住了,愣愣地跪在原地动也不动。

内侍念完了旨,将绢帛卷好交到沈重山手中,又笑着朝沈清辞的方向看了一眼:"圣上格外关照大小姐,还说让大小姐闲时多进宫走动走动,娘娘们也想见见您呢。"

沈清辞起身行了个礼,谢了恩。内侍便带着人走了,前厅的门重新合上,屋里剩下了一屋子沉默的人。

沈重山握着圣旨站了好一会儿,转身看向地上的林氏。他的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可他攥着圣旨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走吧。"他开口,声音沙哑,"今日之内,把你和你的人从侯府搬出去。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氏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下来了。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沈清瑶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哭喊"娘",被林氏一把推开,自己踉跄着爬起来往外走了出去。沈清瑶怔怔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扑在地上放声大哭。

沈清辞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母亲身边,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在微微发抖,可掌心是热的。

"娘。"她低声唤了一句。

母亲转头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嘴角却弯着,是沈清辞这几年见过的最舒展的一个笑。

"辞儿。"母亲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走,陪娘去把棠梨院的药炉收了。以后用不着了。"

那一日侯府里人来人往,二房的丫鬟婆子被遣散了大半,林氏的箱笼一担一担抬出去。沈清瑶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出门,沈清芙则被乳母抱去了老夫人的松鹤堂,老夫人虽然气得厉害,到底不忍心看着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孤零零的,便让她暂时住在了西厢。

沈清辞陪着母亲收药炉的时候,春杏跑过来小声禀报:"小姐,萧公子来了。在后园那扇小门那里等着呢。"

沈清辞擦了擦手,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往后园走去。推开那扇小门时,萧衍果然靠在巷子对面的墙边等着,玄色的衣袍比前几次干净整洁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左肋下的伤看来已经愈合了大半。他手里捏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白色野花,见她出来便随手递了过来。

"给你。"他说。

沈清辞接过那朵小花捏在指尖转了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今日倒是闲。"

"听说圣旨下来了,来看看你。"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赢了。"

沈清辞把那朵小白花别在耳后的发间,仰头看着他,日光从巷子上方的天空漏下来,照得她眉眼亮亮的。

"还没全赢。"她说,"还差一样东西。"

萧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枚刻着"萧"字的玉牌,还留在林氏私库那只樟木匣子里。林氏虽然被逐出了侯府,可她走时匆匆忙忙,那只樟木匣子应当还没顾得上带走。

"今晚我去拿。"沈清辞说,"你在这儿等我。"

萧衍摇了摇头:"我陪你去。"

"你那伤——"

"好了。"他拍了拍左肋,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碍事。"

沈清辞看了他几眼,到底没再拦。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风从巷子里穿过去,把两人之间的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萧衍。"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她弯了弯嘴角:"等拿到那块玉牌,你请我吃面吧。城南那家集贤书肆隔壁的手擀面,你应当吃过的。"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从他眼底漫开来,把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揉软了几分。他靠着墙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请你吃面。"

沈清辞转身走进了小门。耳后那朵小白花在她转身时轻轻颤了一下,花瓣边缘沾着一点点日光,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