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的话音刚落,门就炸了。
门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碎的。门板的碎片飞进来,像一把把飞刀,扎在墙上、柜台上、椅子上。那串干辣椒被削成两段,纷纷扬扬落下来。
阿璃侧身躲开一块碎木,眼角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林甫。
他身上的锦袍烧没了,露出的皮肤,是某种黑色的、像铁又像蜡的东西。他整个人像是被烧化了一半又重新凝固的,五官还在,但线条模糊了,像随时会淌下来。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黑袍人,孟婆庄的暗使。手里的忘川杖亮着,像两支火把。
“老板娘。”林甫开口,声音像砂纸在刮铁皮,“把书给我。”
阿璃把古籍合上,塞进怀里。“不给。”
“你拿了也没用。”林甫走进来,脚下踩着碎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本书能救人,也能杀人。你觉得你是救人的那个?”
“我是哪个,我说了算。”
林甫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黑色的、像液体一样流动的东西。“老板娘,你跟你娘一样,又倔又蠢。”
“你见过我娘?”
“没见过。”林甫说,“但地府上下都知道她的故事。她选了死,选了所有人活。你知道她死的时候什么样吗?”
阿璃没说话。
“我听说了。”林甫走近,“她死的时候,全身的血流干了。被封印吸干了。她跪在那儿,跪了三天三夜,慢慢变成一具干尸。”
“你闭嘴。”阿璃说。
“然后封印稳了,邪神回地底了,大家得救了。”林甫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我来了。邪神分魂选中了我。你娘的牺牲,只能撑五十年。五十年一过,该来的还是会来。”
“那你来了,我就再撑五十年。”阿璃攥紧了玉佩。
“五十年?就凭你?”
林甫挥手,他身后的暗使举起忘川杖,两道白光射向阿璃。阿璃抬手挡,朱砂痣亮起红光,白光被弹开了。但阿璃后退了一步,掌心里冒出一股黑烟。
“老板娘!”墨墨冲过来。
“别过来!”阿璃喊。
墨墨没听,他变成人形,异瞳亮得像两颗星星,挡在阿璃面前。暗使的白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衣裳烧了几个洞,但人没退。
林甫看了墨墨一眼。
“地府异种。”他说,“你主子都挡不住我,你挡得住?”
“那就试试看。”
墨墨冲上去了。他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眨眼间就到了林甫面前,一巴掌拍向林甫的脸,他忘了自己是个猫变的,爪子还没伸出来。林甫抬手一拨,墨墨被弹飞出去,撞在墙上,顺着墙滑下来。
“墨墨!”青鸢喊。
“我没事。”墨墨挣扎着站起来,“就是有点晕。”
林甫没看他。他看着阿璃。“老板娘,书给我,我不杀你。”
“你杀得了吗?”
“你娘当年的血比你浓。她都死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
阿璃笑了。
“我没觉得我能活。”她说,“但我觉得你能死。”
她把玉佩摘下来,攥在手心里。玉佩裂纹里渗出血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林甫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我想试试。”阿璃说,“试试我娘当年到底有多疼。”
她攥紧了玉佩,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地板开始冒烟,像被烧红的铁碰到水。那些血渗进木头的纹理里。
林甫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你会把客栈烧了!”
“那又怎样?”
红光从地板上炸开,林甫被红光掀飞,撞在门框上。两个暗使也站不稳,踉跄着往后倒。
阿璃跪在地上,掌心贴在地板上,血还在流。她的脸白了,嘴唇也白了,但她没松手。
“够了!”青鸢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老板娘,够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娘当年没够。”阿璃说。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
阿璃抬起头,看着青鸢。她的眼睛是红的“她是我娘。她死的时候我才三岁。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我只记得她的手很暖。”
青鸢的眼泪掉下来。
“老板娘——”
“我得知道她疼不疼。”阿璃说,“我得知道她是不是很疼。”
红光越来越亮。
林甫在门口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被红光压住了,他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纹,那些黑色的东西从裂纹里渗出来,像墨汁一样流了一地。
“快走!”影从暗处冲出来,一把抓住阿璃的肩膀,“你在把他体内的邪神分魂往外逼!他撑不住了!”
“那就让他死!”
“邪神分魂出来,会找新的宿主!比林甫更强的宿主!”
阿璃愣了一下。
影指着身后——黄泉路上,那些鬼差的巡逻队还在。五十多个鬼差,五十多个身体,随便哪一个都能成为邪神分魂的新容器。
阿璃松手了。
红光散了,她瘫在地上,手腕上的血还在流,青鸢撕下自己的袖子,缠在她手腕上,缠了好几圈。
林甫在门口趴着,浑身发抖。那些黑色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然后慢慢渗进地板里,消失了。
“邪神分魂跑了。”影说,“它去找新的宿主了。”
林甫抬起头,看着阿璃。他的脸已经垮了,像融化的蜡烛。
“老板娘……”他说,“你杀了我……”
“我没杀你。”阿璃说,“是你自己把自己毁了。”
林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身体开始裂开,像干裂的泥土,一块一块往下掉。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胳膊、肩膀、胸口。
最后是他的脸。
那张脸碎成粉末,混在黑色的液体里,慢慢渗透,消失在地板上。
林甫没了。
大堂里安静了。
墨墨坐在地上,靠着墙,喘着粗气。青鸢跪在阿璃身边,还在给她扎伤口。影站在门口,看着黄泉路上乱成一团的鬼差。
阿璃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老板娘。”墨墨说。
“嗯。”
“你刚才差点死了。”
“我知道。”
“你下次别这样了。”
阿璃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下次可能还这样。”
墨墨没说话,走过来躺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膀上。
“你真是……”他说,“算了,不说了。”
阿璃闭上眼。
她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