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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剧院19

禁止在无限流里谈恋爱

《罗密欧与朱丽叶》01

江屿白选《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陆鸣还凑过来看了一眼。

“江医生,你选爱情戏?”陆鸣挠着头,表情像看见猫在吃草。

江屿白将薄手套戴好,指节一根一根捋平,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手术室准备上台。他偏头看了陆鸣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悲剧。”他说,“而且是我大学时排过的戏,剧本我还记得。”

陆鸣“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挑自己的门了。江屿白站在那扇木门前,手搭在黄铜把手上,没有立刻拧开。他偏头看了看走廊里的其他人——沈炽已经进了《哈姆雷特》,谢知遥正在和陆鸣说什么,苏念安抱着手臂研究自己那扇《睡美人》的门板。

他收回视线,拧开门把手,一步跨了进去。

黑雾涌上来的方式和其他人描述的都不一样。它不是吞噬,不是拉扯,而是一种温热的、有重量的包裹。像被浸入一缸温度刚好的药液,从脚踝到头顶,每一寸皮肤都被均匀地浸润。江屿白下意识屏住呼吸,但黑雾从毛孔渗入,他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闻到的是消毒水和玫瑰花瓣混在一起的气味。

这让他皱了皱眉。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间铺着石板地的庭院里。头顶是藤架,紫藤花垂下来,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边。空气中有橄榄树和柠檬的清香,远处传来喷泉的水声,有人在弹鲁特琴,曲调轻快而古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西装没了,换成了一件深酒红色的天鹅绒外套,内搭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下身是黑色马裤和一双及膝皮靴,靴筒上沾着新鲜的泥点。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剑,剑鞘是黑皮革裹银边,很轻,不像实战用的武器,更像装饰。

他摸了摸内衬口袋,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维罗纳。”江屿白低声说。

他站在藤架下没有急着走动,目光缓缓扫过庭院。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的石瓮里种着迷迭香和薄荷,石瓮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撞过。庭院通向一座三层石楼的拱门,拱门上方刻着徽章,是一只展翅的鹰抓着一朵玫瑰。

蒙太古家的徽章。

江屿白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遍大学时排演的剧本。那出戏他演的是谁?他演的不是罗密欧,也不是朱丽叶。他演的是劳伦斯神父,那个为两个年轻人秘密主持婚礼、最终导致一切走向悲剧的方济各会修士。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是关键节点。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如果他是神父,这把剑就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江屿白站在藤架下,阳光穿过紫藤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碎影。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片刻后他抬脚朝石楼走去,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拱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家族成员的画像,面容肃穆,色彩古旧。走到走廊尽头时,他听到了声音。两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一个清亮带笑,一个低沉温和,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我就是觉得她好看!表哥,你不能因为我多看了她一眼就说我肤浅——”

“提伯尔特。你看她的眼神不是‘多看了一眼’。”第二个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恨不得把眼珠子钉在她身上。”

“她姓凯普莱特!”第一个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我怎么能喜欢一个凯普莱特?父亲会打断我的腿——”

“你只喜欢她的脸。”

“我也可以喜欢她的灵魂!”

“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安静了两拍。然后那个叫提伯尔特的年轻男人闷声说了句“你管我”,脚步声朝走廊另一头去了。江屿白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脚步声远了,另一个人从拐角走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黑发黑眼,五官俊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鹰徽。他看见江屿白站在走廊里,脚步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你就是新来的客人?”那人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低沉温和,“我是蒙太古家的长子,罗密欧。”

江屿白看着他。罗密欧——这出戏的男主角。按照剧本,罗密欧在舞会上遇见朱丽叶,两人一见钟情,当晚在劳伦斯神父的主持下秘密结婚,然后一连串的误会和巧合最终导致两人双双殉情。

但眼前的罗密欧看起来太从容了。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恋爱中的狂热,没有少年人的冲动,反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审视。

“江屿白。”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罗密欧微微偏头:“你是劳伦斯神父的助手?”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正好。”罗密欧侧身让出走廊,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父亲正让我去教堂找劳伦斯神父办事。你跟我一起?”

江屿白看了他两秒,点头。两人并肩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路过一幅蒙太古夫人的画像时,江屿白注意到罗密欧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画像上停了半拍。那个停顿很短暂,但江屿白是医生,他擅长观察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罗密欧不喜欢他的母亲。或者,他不喜欢画像里的那个女人。

江屿白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两人走出石楼,穿过花园,来到维罗纳的街道上。石板路窄而曲折,两侧是石砌的房屋和铁艺阳台,晾晒的衣物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摆动。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马蹄声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罗密欧走在他旁边,步子随意,但方向很明确。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江屿白拐进了一条几乎无人的小巷。

“抄近道。”罗密欧说,头也不回。

小巷尽头是一扇窄门,门板上刻着一枚很小的十字架。罗密欧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一拍,又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灰色修士袍的老人探出头来,看见罗密欧后松了口气,将门拉开。

“进来。快。”

江屿白跟着罗密欧跨进门内。门后是一间昏暗的祈祷室,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圣像画,烛台上点着三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劳伦斯神父关上门,转身看向罗密欧,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焦虑。

“你父亲在找你。”神父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他说你今天早上当众顶撞了他。”

罗密欧耸了耸肩:“我只是说我不想去帕里斯伯爵的宴会。”

“你父亲想让你娶帕里斯的侄女。”

“我知道。”罗密欧走到祈祷室中央,站定。他偏过头看了看江屿白,又看回神父,“所以我带了这个人来。”

劳伦斯神父这才注意到江屿白。老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拍。

“这位是……”

“劳伦斯神父的助手。”江屿白说,声音平静。

神父的眉头皱起来。他显然没听过自己有什么助手,但罗密欧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追问。老修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神父问。

罗密欧走到祈祷室角落的阴影里,背对着烛光。他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

“今晚凯普莱特家设宴。”罗密欧说,“我要去。”

劳伦斯神父的脸刷地白了:“你疯了?凯普莱特和蒙太古是世仇——你父亲知道你去他家宴会,他会——”

“他不会知道。”罗密欧转过身,嘴角挂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我会戴面具。”

神父沉默了很久。烛台上的蜡烛又短了一截,烛泪沿着铜台滴下来,在石面上凝成暗红色的块。江屿白站在门边,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段对话,没有插嘴,只是观察。他在看罗密欧。

这个人不像他记忆中的罗密欧。剧本里的罗密欧是个冲动、热烈、为爱痴狂的少年,会在阳台上对朱丽叶说“我的爱像大海一样深”。但眼前的罗密欧每一句话都精准,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过无数遍之后才说出口。

他在演罗密欧。

江屿白得出这个结论时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将罗密欧在阴影中站立的姿势、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口的小动作、以及说到“凯普莱特”这个名字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全部收进了眼底。

“你去宴会做什么?”劳伦斯神父问。

罗密欧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和、明亮、毫无破绽。

“去找人。”他说。

他没有说找谁。但江屿白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封信,信封的边缘从深蓝色丝绸外套的领口处露出极窄的一线白色。

那封信的封蜡是红色的。和凯普莱特家徽章的颜色一模一样。

江屿白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安静的阴影。祈祷室里的烛火跳了一下,罗密欧的影子和他的影子短暂地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他什么也没说。1

段评

大大写的情绪和人物都特别到位,看得不够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