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04
谢知遥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滴着水。舞台上的水已经开始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木板地面。那个叫拉乌尔的年轻男人还在舞台另一侧茫然四顾,嘴里喊着克里斯汀的名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知遥没有理会他。他径直走回化妆间,在门后找到一条毛巾擦了擦头发,又翻了翻抽屉。果然,第三个抽屉里多了一封新的信。
信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谢知遥。
他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和之前那封不同,更工整,也更冷静:
第三幕的死者由我亲自指定。但你有一个选择:你可以杀我,或者我杀你。
如果你杀我,后面的戏由你主导。克里斯汀的死你已经拿到了第一枚碎片——去舞台中央的地板下取。
如果你被我杀,这出戏就停在这里。永远停在第三幕。
选择权在你。
信末没有落款。但谢知遥知道是谁写的。
他将信纸折好收进口袋,擦干头发后重新梳理整齐。镜中映出他的脸——湿发被捋到额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那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又回来了。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结,然后转身走出化妆间。
剧院走廊里空无一人。谢知遥走到舞台侧幕时,魅影已经站在舞台正中央了。
他换了一身装扮。黑色礼服换成了一件白色的、垂到脚踝的长袍,像是从某个古老仪式里借来的戏服。他的右手仍然插在口袋里,但左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那封谢知遥读过的信的同款信纸。
“你看了。”魅影说。
“看了。”谢知遥从侧幕走出来,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舞台板上,皮鞋被他留在化妆间了。
“你选好了吗?”
谢知遥走到距离魅影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面对面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头顶的水晶吊灯投下细碎的光斑。整个剧院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我有个问题。”谢知遥说。
“问。”
“你为什么选我?”谢知遥偏了偏头,“前两幕我都参与了,但你完全可以选别人当第三幕的对手。拉乌尔在外面,剧院经理在后台——但你偏偏选了我。”
魅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在他普通的脸上绽放开来,竟然有些动人。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魅影说,声音低沉,“进来之后没有害怕的人。”
谢知遥挑了下眉。
“克里斯汀怕我,卡洛塔怕死,拉乌尔什么都不懂。”魅影向前迈了一步,“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怕。这出戏需要这样的人来结束。”
“你觉得我是来结束这出戏的?”
“你是来拿碎片的。”魅影说,“我知道。每个进来的人都是为了碎片。但你比其他人更明白——碎片不是从戏里拿走的,碎片本来就是戏的一部分。”
他将左手伸向谢知遥,掌心中托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面具——迷你版,大约硬币大小,面具的眼窝处镶着两粒暗红色的宝石。
“这是真相碎片。”魅影说,“第三幕的碎片。拿着它,然后杀了我。”
谢知遥看着他掌心的面具,没有伸手去接。
“剧本里说,”谢知遥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第三幕的死者由你亲自指定。你选了自己。”
“对。”
“为什么?”
魅影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银面具。那两粒宝石在烛光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因为魅影这个角色,”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谢知遥前两幕没有听过的疲惫,“从来都是孤独的。他爱克里斯汀,但克里斯汀不爱他。他创造了她,教她唱歌,把她捧上舞台——然后她转身去找了拉乌尔。”
他抬头看向谢知遥,眼睛里的光很亮。
“这出戏演了几百遍。每一遍魅影都活到最后,每一遍他都看着克里斯汀和拉乌尔在一起。我累了。”
谢知遥安静地听完。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从魅影掌心拿过那枚银面具。面具入手时传来一阵冰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行。”他说,“我帮你。”
他拔出腰间那把细长的匕首——进入这扇门时系统给他的道具,他还没用过。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低吟,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拨动了弦。
魅影闭上眼睛。
谢知遥抬手,匕首刺入魅影胸口的位置。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魅影的身体在他面前僵了一瞬,然后向后倒去,白色长袍在空中展开如同一朵坠落的昙花。
他倒在舞台板上,胸口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但他脸上带着笑。
“第三幕……”魅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结束。”
剧院的灯光全部熄灭。
谢知遥站在黑暗中,手中握着那枚银面具。面具的两粒红宝石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微弱但稳定的红光,像两只睁开的眼睛。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将面具收进口袋。
“谢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说。
灯光重新亮起时,舞台已经变了。魅影的尸体不见了,舞台板干净如初,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水晶吊灯重新亮起,剧院恢复了正常的光线。
舞台上只剩下谢知遥一个人。他站在中央,赤着脚,湿透的燕尾服已经不知何时干透了,领结也恢复平整。胸前口袋里——那朵消失的红玫瑰又回来了,新鲜如初。
第四幕的入口在舞台后方打开。一扇门出现在原本是墙壁的地方,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
谢知遥朝那扇门走去。1
这味儿太对了,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