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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医院08

禁止在无限流里谈恋爱

沈炽看着那条右侧走廊,嘴角弯了弯。"那就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右侧走廊。刚走了两步,身后岔路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铁门上。沈炽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不看看?"谢知遥问。

"看了也白看。"沈炽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分散是林医生的手笔,他既然把我们拆开了,就不会轻易让我们重新汇合。回头看只会浪费时间。"

右侧走廊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都要狭窄,仅容两人勉强并行。墙壁两侧贴着褪色的绿色墙裙,墙裙上方是剥落的白色涂料,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面。每隔几步墙上就有一扇小窗,但窗玻璃全部从内侧涂了白漆,不透光。

婴儿的哭声从前方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但沈炽注意到——"有两个哭声。"

谢知遥也听见了。他侧耳听了两秒:"一个近的,一个远的。近的这个在正前方,远的那个……在头顶。"

两人同时抬头。天花板上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刮擦水泥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通风管道里,正慢悠悠地朝他们的方向挪动。

"上面的那个是标本。"沈炽收回视线,语气笃定,"保育室里那些东西爬不出来,但林医生肯定还留了别的'看门狗'。"

"那正前方这个呢?"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加快脚步。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婴儿的哭声从门后清晰地传出来。沈炽伸手推门,木质门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和医院其他地方不同,这间办公室异常整洁: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桌面上的文件堆放得整整齐齐,一支钢笔搁在笔架上,墨水瓶盖拧得严丝合缝。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医院旧照片,照片里是一座三层高的白色建筑,门前站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笑脸盈盈。

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正微笑着看向门口。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白色襁褓裹着,闭着眼,粉嫩的小脸露在外面,睡得正香。

沈炽停在门口,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和怀里的婴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漫开来。"这位是?"

"院长。"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厚儒雅,"这间医院的院长,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院长。"

谢知遥从沈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打招呼:"张院长好。您抱着的是?"

"是沈雪的孩子。"张院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目光温柔得近乎慈祥,"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孩子。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九日出生,活产,男婴。"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炽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底那层东西稍微收拢了一些。"林医生说那孩子已经夭折了。"

"林医生说的不对。"张院长的语气平和从容,"沈雪的孩子确实活了下来。真正夭折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张院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婴儿,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沈炽:"这间医院关闭之前,最后一批被处理的'问题婴儿'——是一九九三年夏天出生的那批。那年夏天,医院里一共接生了十七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其中十六个被林医生登记为'夭折',填了死亡证明,处理了遗体。"

"第十七个呢?"

"第十七个——"张院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就是沈雪的孩子。我没让林医生碰他。"

谢知遥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为什么把他留下来?"

"因为沈雪求我了。"张院长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很淡的情绪,"她跪在我办公室门口,跪了一整天。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活着。哪怕不能养在自己身边,哪怕送走都可以,只要活着。"

沈炽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浅:"所以你把他藏在保育室里三十多年?靠着那些标本的哭声掩护他?"

"那些标本不是掩护。"张院长说,"那些标本就是前面那十六个孩子。林医生把它们做成标本,挂在天花板上。他把沈雪的孩子混在那堆标本里,用他们的哭声盖住活婴的声音,这样外面的人就听不出来了。"

沈炽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婴儿。小孩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张院长的方向,小手攥着沈炽的衣领。

"那你现在把他抱出来干什么?"沈炽问,"藏了这么多年,忽然亮出来——是为了引我们过来?"

张院长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们能找到那间保育室,说明你们已经比之前所有人都走得远了。林医生慌了,所以他才会把你们所有人分散。但你们没有乱闯——你直接找到了关键线索。这说明你不怕他。"

"然后呢?"

"然后——"张院长站起身,抱着婴儿绕过办公桌,走到沈炽面前。他把怀里的婴儿往前送了送,"你能再抱一个吗?"

沈炽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又看了看张院长递过来那个。两个婴儿,一模一样,都是粉白的小脸,闭着眼或者睁着眼,裹着同样的白色襁褓,连襁褓边缘的织法都毫无二致。

沈炽没有伸手接。

他怀里那个婴儿忽然扭了扭身子,发出"呀"的一声。张院长怀里的那个同时睁开了眼,两双黑亮的眼睛隔着半米的空气对望着,像是照镜子。

"双胞胎。"谢知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雪生了双胞胎。"

张院长点头:"林医生只知道有一个。沈雪生的时候大出血,意识模糊,只有我站在产房里。她生了对双胞胎——两个孩子先后落地,相差了四分钟。她昏过去之前攥着我的袖子,说'保一个就行'。"

"但你把两个孩子都保下来了。"

"对。"张院长的声音低下去,"我把第二个藏在隔壁的器械柜里。等林医生进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了第一个孩子。他以为只有一个。"

沈炽看着面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忽然笑了一声。"所以林医生这些年防的、藏的、怕被人发现的——是两个孩子?"

"他只知道一个。"张院长说,"他一直以为沈雪的孩子只有一个,被他藏在保育室里。他不知道还有第二个。"

"那第二个你藏哪儿了?"

张院长看着沈炽,目光意味深长:"我一直带在身边。你面前这个,就是我藏了三十三年的。而那个——"他指了指沈炽怀里那个,"是你从保育室里抱出来的,是我用来混淆林医生视线的幌子。"

沈炽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婴儿。粉白的小脸,乌黑的眼珠,正朝着他咿咿呀呀地伸小手。他抬起头来,对上张院长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了。

"所以你摆出这两个孩子,是想让我干什么?替你把孩子还给沈雪?"

"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个孩子带出医院。"张院长的声音沉下去,"他已经在这里困了太久。林医生不会放他走的,但如果有一个外面的人把他带出去——"

"等等。"沈炽打断他,脸上笑容不减,"所以你讲了一堆双胞胎的故事,说了半天沈雪的悲剧——最后的目的就是让我当个快递员,把你手里这个孩子运出去?"

张院长顿了一下:"……差不多。"

沈炽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又看了看张院长怀里那个,然后他弯腰,把怀里的小孩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婴儿躺在桌面上,懵懵地眨了眨眼,冲沈炽伸出一只小手。

沈炽直起身来,看着张院长,笑得眉眼弯弯:

"张院长,你的故事很感人。双胞胎,一个活着一个藏着,母亲大出血——确实是好剧本。但你找错人了。我对当快递员没兴趣,对这个沈雪的孩子也没兴趣。你要找人帮忙,找那边那个——"他朝门口努了努嘴,"程岚大姐热心肠,她肯定愿意帮你。"

张院长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了一瞬。"你……不打算管?"

"管什么?"沈炽歪了歪头,笑容灿烂,"这是你的医院,你的孩子,你的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路过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院长怀里那个婴儿。小孩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沈炽冲那婴儿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得像在跟邻居家小孩打招呼:"拜拜,祝你好运。"

然后他拉着谢知遥走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张院长有些急促的声音:"等等——那个孩子你抱走也好,至少别落在林——"

沈炽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