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第一次看见沈叙白,是在十七岁那年的梅雨季。
那天她撑着一把褪了色的蓝格子伞,站在市立图书馆的台阶上,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在她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她正低头数着水洼里破碎的倒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把黑伞从她身侧掠过,带起的风掀乱了她的刘海。
"借过。"
声音很淡,像雨水落在青石板上,清冽,却没什么温度。
林知遥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竹。他快步走进雨幕里,黑伞下的肩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回头。
那是2009年的夏天,林知遥还不知道,这个背影会在她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成为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唯一的光。
她再次见到沈叙白,是在三个月后的开学典礼上。
作为新生代表,他站在主席台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阳光穿过礼堂高处的玻璃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敛起的翅膀。
"我叫沈叙白。"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好帅",有人议论他是中考全市第三。林知遥坐在人群里,忽然想起那个雨天,他掠过她身侧时,白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
原来是他。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扉页上,无意识地写下三个字:沈叙白。写完之后才惊觉,慌忙用笔划掉,墨迹晕开,像一滴化不开的眼泪。
那时候她还不懂,有些人一旦刻进心里,就再也擦不掉了。
林知遥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沈叙白。
她知道他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第三个位置,知道他总是点冰美式不加糖,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操场跑步,知道他书包上挂着一个旧旧的银色哨子——后来她才听说,那是他去世的父亲留给他的,他父亲生前是体育老师。
她把这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心里,像收藏家对待珍贵的瓷器,生怕磕了碰了。
她从未主动和他说过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沈叙白就像天上的月亮,清冷,遥远,她连抬头看都觉得是一种亵渎。她只能在他经过走廊时,假装低头看书;在他回答问题后,跟着全班一起鼓掌;在食堂排队时,隔着几个人,偷偷看他的侧脸。
有一次,她在图书馆偶遇他。那天她抱着一摞书,转角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书散落一地。她慌忙道歉,蹲下去捡,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本《挪威的森林》。
"你也喜欢村上春树?"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沈叙白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形状,却被他眼底的淡漠中和成了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