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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灰度心事,家门底色

黑暗荣耀:恶人家族

午休的露台风带着春日草木的气息,朴安娜单手撑着栏杆,视野里整片操场只有深浅错落的灰。周遭少年喧闹的动静落进耳朵,她不用分辨色彩,单凭人群肢体的紧绷松弛,就能精准分清谁小心翼翼讨好上层,谁满心嫉妒暗自不甘。

河泰善安静站在她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方才美术储藏室独处的暧昧还黏在空气里,他对外依旧是温和有礼的优等生模样,只有正对朴安娜时,眼底翻涌的偏执藏不住。白济娜把玩着餐盘里的甜点,眉眼带着看热闹的笑意,车振旭翻着商业期刊,周身冷清沉静,钻石四人组早已默契摸清河家姐弟特殊的羁绊,从不点破这份逾越普通手足的暧昧。

“这周周五家里举办私人家宴,爸妈让我们必须回家接待宾客。”朴安娜收回远眺的目光,漫不经心开口,“我妈提前嘱咐,清潭不少同窗的家长都会到场,包括朴妍珍昔日那群高中玩伴。”

话音落下,一段细碎的回忆碎片猛地撞进河泰善脑海。是小时候深夜偶然听见父母争执,河道英冷静克制的声音压得很低,细数朴妍珍年少在高中的荒唐行径,霸凌、肆意践踏家境普通的学生,行事张狂毫无顾忌。彼时朴妍珍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理直气壮,一口咬定底层人本就该认命,当年的所有风波,都是对方不识抬举。这些碎片化的过往,成了埋在河家日常里隐秘的伏笔,文东恩的痛苦全部锁在父母辈的陈年旧事,和当下校园无关。

河泰善眉头微敛,温柔神色淡了几分:“又是母亲当年高中圈子的聚会?若是席间有人乱说话惹你不快,我随时出面挡掉。”

他从小到大早已摸清,母亲朴妍珍的性格从来不会因为嫁人收敛半分。对外,她是出镜得体、谈吐优雅的知名气象主播、豪门女主人;关起家门,骄纵刻薄、以阶层压人的本性暴露无遗。开心便随性挥霍享受,不顺心就迁怒周遭所有人,骨子里信奉金钱可以抹平一切过错,和高中霸凌时的心态一模一样。父亲河道英则永远沉稳内敛,包容妻子所有外放的尖锐,用绝对的财富与人脉兜底妻子所有烂摊子,冷静权衡利弊,维持家族体面,这也是河泰善养成“对外克制、对内护短”性格的根源。

白济娜咬着勺子轻笑:“朴阿姨还是一贯的性子,爱攒着旧圈子聚会炫耀人脉。我妈总说,妍珍阿姨明明一把年纪,脾气还和高中上学时一样嚣张。”

“她只是习惯活在众星捧月里。”朴安娜淡淡勾唇,灰度眼眸一片通透,“她这辈子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年少欺负人,婚后肆意随性,所有麻烦都有河道英兜底。我父亲看似寡言冷淡,实则包容纵容,家里的规矩从来都是顺着我母亲、顺着我们姐弟。”

河道英从不会激烈约束朴妍珍,他的包容带着精英独有的精致利己。只要妻子的闹剧不会动摇河氏集团根基,不会让家族脸面大面积蒙尘,她所有骄横、任性、过往不堪,他都会不动声色收拾妥当。也正因如此,朴妍珍二十余年性情始终没变,嚣张刻在骨子里。

车振旭合上杂志,客观补充圈层现状:“当年跟着朴妍珍霸凌文东恩的几家人,如今大多依旧依附河家产业。这次家宴全是利益往来,一群人借着怀旧攀关系,没人会主动提起当年校园暴力的旧事。”

几人闲谈间,下课铃声响起,四人结伴走下露台,顺着长廊往教室走。沿路不少学生刻意低头避让,校门口河泰善当众护姐的场面传遍整个楼层,所有人都清楚,招惹朴安娜等同于主动招惹手握未来司法权力的河泰善,等于撞上河家整条财阀壁垒。

班里的座位排布天然带着阶级划分。靠前的位置留给钻石四人组以及其余顶级财阀子女,后排零散坐着靠着奖学金入学的普通学生,泾渭分明,如同缩小版的清潭圈层秩序。朴安娜落座,刚翻开书本,前排女生转头小心翼翼搭话,言语间满是讨好,拐弯抹角想要借朴家资源给家里生意铺路。

少女应付得慵懒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张扬却不失体面。河泰善坐在她邻座,笔尖顿了顿,抬眼淡淡扫过搭讪的女生,温润眉眼覆上一层浅淡冷意。女生瞬间局促不安,慌忙转回头不敢再多言语。

旁人只觉得河泰善礼貌提醒分寸,只有朴安娜清楚,弟弟是反感旁人借着靠近自己谋取利益。河泰善读书苦读奔赴最高检,人生所有规划的最终落点都是守护她,他不喜欢任何人带着目的靠近朴安娜,更不允许有人借着攀附她拿捏河家。

课间自习,教室喧闹嘈杂,河泰善趁着周遭混乱,手肘轻轻抵着桌面,侧脸凑近朴安娜,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昨天回家,母亲又提起当年高中旧事,顺带说起文东恩。”

一段蒙着灰的回忆闪回插入画面:多年前朴妍珍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漫不经心和河道英闲聊,语气毫无波澜,仿佛霸凌只是年少玩乐。她说当年欺负文东恩只觉得有趣,穷学生的挣扎卑微可笑,从来没想过多年后对方会执着复仇。河道英安静听着,神色沉稳无波澜,只叮嘱妻子安分度日,不要让陈年旧账被人揪出影响家族。

回忆散去,落回当下教室。

“母亲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河泰善轻声叙述,眼底带着熟悉的凉薄,“她笃定有钱就能压住所有过往,可父亲私下和我说,他一直在留意文东恩的动向,提前布局,避免对方未来复仇打乱我们一家人安稳。”

朴安娜指尖摩挲书页纹路,黑白视野平静无波:“母亲一辈子活在优越感里,共情本就是奢侈品。她不懂蛰伏的恨意有多锋利,不过父亲思虑周全,早就层层设防。哪怕未来文东恩带着仇恨归来,想要撼动河、朴两家,难如登天。”

她看不见色彩,却看透两代人的宿命。母亲肆意张扬种下仇恨,父亲冷静布局筑牢防线;她执掌商业前路,弟弟手握司法利剑,一家人同阶级、同思维,彼此兜底,外人的复仇很难破开层层壁垒。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住你和母亲。”河泰善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温柔裹着偏执,“母亲惹下的陈年麻烦,日后若是找上门,我用检察渠道抹平;校园里任何人让你不悦,我第一时间处理。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所有烂摊子,全部归我收拾。”

朴安娜侧头看向他,唇角扬起明艳张扬的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我从来不需要你单方面兜底。我有朴家的资本,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自己,只是很开心,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指尖相触的瞬间,暧昧顺着皮肤蔓延。二十年龙凤胎共生的羁绊早就越界,亲情之下藏着少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河泰善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指尖,趁着全班低头刷题的空档短暂相拥,几秒后从容松开,重新恢复温润内敛的模样,完美扮演大众眼中乖巧懂事的精英少年。

坐在斜后方的朴妍珍的远房亲戚瞥见这一幕,眼底掠过诧异,转头就想和身边人八卦闲话。河泰善余光捕捉,不必起身,只淡淡投去一眼,带着未来检察官的压迫感。对方立刻噤声,牢牢闭上嘴不敢再多窥探。

清潭的规矩被河泰善践行得淋漓尽致:可以闲谈上层八卦,但绝对不能随意议论朴安娜。

下午是全校美术公共课,所有人统一前往美术大教室。琳琅满目的颜料、油画铺满整张长桌,周遭同学惊叹各色浓烈漂亮的色彩,朴安娜站在桌边,看着一桌子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块,坦然自在,没有半分局促。

美术老师贴心询问她要不要调换轻松的手工课程,怕全色盲的她跟不上色彩绘画要求。朴安娜抬手拒绝,语气坦荡张扬:“老师不必迁就,我不需要依靠色彩感受艺术。线条、结构、光影灰度足够支撑所有审美,色彩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河泰善陪在她身侧,主动帮她分辨颜料标号,轻声报出色号对应的名字,耐心十足。旁人艳羡看着这份无微不至的偏爱,不少女生暗自羡慕朴安娜拥有如此体贴优秀的弟弟,却没人知道这份体贴独一份,对外全是疏离礼貌。

隔壁画架的普通女生听见对话,小声和同伴嘀咕:“色盲还非要上美术课,硬撑罢了。”

话音刚落,河泰善报颜色的声音骤然停顿。温和褪去,周身气场冷硬下来,他没有高声斥责,只是转头淡淡看向女生,语调平稳却压迫感十足:“评价别人之前,先管好自己的嘴。安娜不需要硬撑,倒是你,眼界狭隘,只能靠着色彩评判优劣。”

女生瞬间窘迫低头,再也不敢出声。

朴安娜笑着拉了拉河泰善的衣袖,示意他不必计较。河泰善当即收敛戾气,转头继续温柔为她区分颜料,一秒切换冷热,反差动人。

美术课临近尾声,窗外下起小雨,灰蒙蒙的天色落在朴安娜眼中没有任何变化。四人收拾画具结伴离开,白济娜一路打趣姐弟俩形影不离,车振宇安静随行,四人说说笑笑穿过走廊。

行至校门口,司机已经开着黑色宾利等候。朴妍珍提前发消息让姐弟放学后直接回家,今晚家庭聚餐要提前布置接待宾客。

坐进车里,车厢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车辆平稳驶离清潭校门,河泰善靠着车窗,目光落在身旁闭目养神的朴安娜身上,心底的心意汹涌克制。

“周末家宴,若是母亲又因为旧事口无遮拦,我会拦着。”他低声开口。

“她本性难移,拦不住也不必拦。”朴安娜缓缓睁眼,黑白眼眸清亮通透,“她的张扬是她的选择,我们只需要守住自己。往后你稳步走进最高检,我接手朴氏商业,爸妈安稳坐镇后方,一家人牢牢捆在一起。文东恩的仇恨是母亲的过往因果,我们不主动招惹,但也绝不会任其伤害家人。”

车辆驶入豪门别墅区,雕花铁门缓缓敞开。屋内,朴妍珍穿着精致香奈儿家居套装,正指挥佣人打理客厅,颐指气使,骄横劲儿十足。看见儿女进门,她收起几分锋芒,露出豪门女主人的得体笑意,骨子里的急躁跋扈依旧藏不住。

河道英坐在客厅沙发翻阅商业文件,一身西装沉稳内敛,抬眼淡淡看向两个孩子,语气冷静温和:“这周家宴牵扯多方合作,你们在外注意言行。妍珍过往高中的事,不要在宾客面前被有心人拿捏。”

朴妍珍闻言不满撇嘴,依旧是少年时期不肯认错的模样:“当年的事本就不算大事,穷人本就经不起玩笑。就算文东恩有心报复,有你和两个孩子兜底,我什么都不用怕。”

她理所当然依靠家人摆平所有过往麻烦,自私骄横丝毫未改。河道英早已习惯妻子的心态,轻轻颔首,默许包容。

朴安娜静静看着父母相处的模样,瞬间看懂自己与弟弟性格的源头。母亲的张扬肆意、从不内耗,复刻在了她的身上;父亲的冷静隐忍、权衡护家,被河泰善完整继承。一家人同属顶层精英,三观咬合,对外筑起高墙,对内彼此偏爱。

河泰善走到母亲身侧,语气妥帖周到:“妈放心,一切有我。哪怕未来有人拿年少旧事发难,我有足够能力妥善处理,不会让您和姐姐受半点困扰。”

朴妍珍笑着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全然信赖。她这辈子依仗家世、依仗丈夫、依仗一双儿女,肆意活在阶层顶端,从未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

暮色落满别墅落地窗。

少年少女的清潭校园爱恋还在缓慢滋生,清潭圈层的规矩日复一日运转;父母辈的高中霸凌被封存在零碎回忆,文东恩漫长的复仇蛰伏在时光暗处。两代人生泾渭分明互不交织,却又被血脉、因果紧紧牵绊。

河泰善转头望向客厅窗边的朴安娜,少女站在光影交界处,黑白视野从容坦荡。他心底默默笃定:前路漫漫,他会稳稳踏上司法巅峰,做姐姐一辈子的退路,做母亲永远的收拾人。不管是校园细碎恶意,还是多年后跨时光而来的复仇风浪,他都会挡在最前面。

清潭的风区分贵贱,人心分出明暗。

少年藏住禁忌心动稳步前行,少女带着色盲坦荡掌控人生;上一辈的恶锁在陈年回忆,下一辈的路握在自己掌心。所有风波,皆有归途;所有偏爱,永远守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