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柚被苏杳禾拉着一路小跑,洁白礼服裙摆扫过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眼里只装得下长廊尽头那个身形清隽的少年。
林屿独自站在白玫瑰花架下,一身素色浅灰西装,和周遭满身贵气张扬攀比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他指尖轻捏一杯清水,没有半分刻意逢迎宾客的急切,只是安静望着庭院里盛放的花海,气质温润干净,待人处事处处透着分寸与体面。
听见脚步声靠近,林屿率先侧过头,看清奔来的江知柚时,眼底立刻漾开温和无害的笑意,没有丝毫敷衍疏离。
“知柚,成年快乐。”他主动上前半步,刻意放缓语速,照顾少女此刻雀跃又紧张的情绪,目光轻轻落在她精致华丽的礼服上,眼底满是真诚的赞叹,“你今天很好看。”
简单一句话,就让江知柚耳根瞬间烧红,方才在舞台喂纪临渊蛋糕时的坦然尽数消散,手指紧张地攥紧裙摆边角,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胸腔。
她偷偷抬眼瞟他,小声嗫嚅:“谢谢你能来,我还怕你有事不会到场。”
苏杳禾十分识趣,悄悄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留给两人独处说话的空间,远远靠在雕花石柱旁望风。
“你的成年礼,我理应过来道贺。”林屿往侧边挪了一小步,主动将身后通风的位置让给江知柚,避免晚风直吹她单薄肩头,体贴入微的小动作自然又克制,“刚刚看见你外公没有你的两位哥哥赠予你集团股权,江家所有人都很疼你。”
江知柚下意识摇摇头,眼里的光亮黯淡了些许:“当然,我知道他们对我非常好,但今天能见到你,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情。”
直白滚烫的心意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少女杏眼亮晶晶地凝着他,满心期待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丝半分不一样的回应。
林屿指尖轻轻收拢水杯,随即又缓缓松开,温和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浅的为难,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没有半分不耐、轻视或是躲闪。他不愿戳破少女满腔热忱,却也绝对不会给出虚假缥缈的希望,字字句句反复斟酌,尽力将拒绝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既守住自己的边界,也保全她全部自尊。
“知柚,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我不想再让你抱着多余的期待。”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她平齐,目光坦荡真诚,没有半分逃避,“高中这三年,你清晨送来的早餐、熬夜手写的书信、节日精心准备的手工礼物,我全部都有好好收在家中书房,从来没有随意搁置或是丢弃,你的心意,我一直都十分珍重、感激。”
江知柚心口猛地一沉,指尖用力攥紧花瓣,鼻尖瞬间发酸。
“但我对你,自始至终只有对学妹的关照,没有过半分男女间的情愫。”
林屿语气柔软,态度却清晰坚定,不留下任何模糊余地,“感情这件事勉强不来,我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含糊不清地接受你的好,给你错觉,才是真正耽误你,那是不负责任的。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江知柚喉头发紧,眼眶飞快泛起一层水雾,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珠,声音微微发颤:“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可以改的。”
见她泛红的眼眶,林屿心底生出浓重的愧疚,连忙放软语调,耐心安抚,句句都在肯定她,从不会贬低少女半分:“和你好不好没有半点关系。你纯粹热忱,你的身上有很多很多优点。我不喜欢你并不是代表你不好。只是我不喜欢你,所以我没办法回应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一群伺机攀附江知柚股权的世家子弟,:“今天在场太多人,靠近你的目的都绕不开江家的资本与股份,真心纯粹待你的人本就稀少。你值得一份双向奔赴,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喜欢,不该把大好心意,浪费在我这个没有办法回应你的人身上。”
“往后学习、生活里遇到任何难题,或是受了委屈,我依旧会尽力帮你,不会疏远回避。但男女之情,我确实给不了你想要的答复,希望你能早点放下,别再为我耗费心神。”
江知柚咬了咬下唇,强撑着挤出一个酸涩难看的笑容,不愿在他面前失态落泪:“好的…谢谢你。”
“别太难过。”林屿见她情绪低落,侧身抬手,轻轻摘下花架上一朵开得最柔和饱满的白玫瑰,指尖避开花瓣边缘,小心翼翼递到她掌心,当作一点微薄的慰藉,“成年是全新的起点,你拥有一整个家族的底气,前路漫漫,你一定会遇见全心全意偏爱你的人。”
冰凉柔软的花瓣落在手心,清甜花香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她捏紧那朵玫瑰,勉强轻轻点头,再也不敢抬头直视他温柔却始终带着疏离界限的眼睛。
不远处的舞台边,纪临渊依旧静静伫立,隔着大片往来宾客,将花架下两人完整的互动尽收眼底。
江知柚指尖攥着那朵白玫瑰,心口堵得发闷,勉强同林屿低声道了别,转身快步走到石柱旁等候的苏杳禾身边。
苏杳禾一眼就瞧出她眼底强压的红意,没多追问,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避开热闹人潮,走到侧边摆放甜品冷餐的僻静休息区。
桌上摆着各色马卡龙、水果布丁和气泡果汁,苏杳禾拿过一只白桃布丁递到她手里,又拆开一根吸管插好果汁杯,安安静静陪着她坐下。
周遭宾客的喧闹隔着一片灌木淡了不少,只剩下两人之间淡淡的甜品香气。
苏杳禾戳了戳盘中的蛋糕,侧头看向垂着眉眼,小口挖布丁的江知柚,语气满是心疼,轻声开口:“刚刚…他话说得特别清楚,你……真的打算放下了?”
江知柚舀布丁的动作顿了顿,勺尖戳碎软糯的果肉,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怅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抿了口清甜的果汁,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积攒三年的疲惫:“就这样吧,反正都整整三年了。”
“早餐、礼物、写信,能做的我全都试过了。”她低头盯着盘子里融化的奶油,指尖无意识摩挲那朵被攥得微微发蔫的白玫瑰,“他始终都只把我当妹妹。他人很好,没有吊着我,直白讲清楚反而也好,再执着下去,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尴尬。”
苏杳禾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林屿性子太通透,心里没有你,再主动也没用。再说今天宴会上多少人盯着你的股份图谋不轨,也就他半点不看重你的家世资产,纯粹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我知道的。”江知柚扯出一个淡淡的苦笑,咬下一大口布丁,甜味却半点压不住心底空落落的酸涩,“耗了三年,我也累了。强求不来的心意,再抓着不放也没有意义,不如就这样算了。”
她看似说得平静,可眼底藏不住的失落骗不了人,指尖无意识望向白玫瑰花廊林屿方才站着的方向,片刻后又飞快收回视线,低头默默吃着甜品,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