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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蛋仔派对末世纪流

魔鬼蛋下葬后第三天,基地里弥漫的气味变了。

不是腐臭味——冻土把一切都封住了。变了的是别的,一种比气味更具体的东西。沉默。从早到晚没有人说话。蛋小绿偶尔抽一下鼻子,蛋小红在旁边坐着,刀搁在膝盖上,低头看刀刃上的缺口。蛋小蓝把自己关在值班室里不出门,灯亮着,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蛋小粉站在窗口看外面,一站就是一整个上午。

蛋小黄坐在台阶上,钢筋横在膝头。小黑坐在他旁边,这次没有树枝掰了——地上的碎枝堆被雪盖住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只是坐着。

第三天下午,蛋小黄站起来。他的膝盖不疼了,那道旧伤已经完全愈合了,皮肤上只剩一条淡粉色的线。他的身体在觉醒后恢复得比以前快得多,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蓝。"

里面没有回应。

"你两顿没吃了。"

门开了一条缝。蛋小蓝从缝隙里看他,眼镜片反着灯光,看不清表情。但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

"……有事?"

"出来吃饭。"蛋小黄说,"不吃你扛不住。"

蛋小蓝沉默了几秒,推开门走了出来。他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封面被揉得起了毛边。他走到折叠桌旁边坐下,蛋小粉从窗口转身,走过来把半块压缩饼干放在他面前。

"吃。"

蛋小蓝低头看饼干,然后抬起头看她。蛋小粉的表情很淡,嘴角那抹浅笑还在,但比之前更浅了,浅到几乎不存在。她的虎口还缠着纱布,弓收在背后的袋子里。

"……我闻到了。"蛋小蓝忽然说。

"闻到什么?"

"外面。"他的声音很低,"从昨天开始,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活物的,也不是腐烂的。是一种……像金属烧过之后的味儿。很远,但一直在往这边飘。"

蛋小粉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还有东西。"蛋小蓝说,"那棵树倒了之后,信号确实停了。但感知场边缘一直有什么在动——不是感染者,不是动物,是一种更沉的、贴着地面爬的东西。速度很慢,但方向没有变过。"

"朝我们?"

蛋小蓝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活动室里其他人都听见了。蛋小红从墙角站起来,刀插回腰间的鞘里,走到桌前。"多久能到?"

"按照现在的速度——五天到七天。"

"什么东西?"蛋小黄问。

"不知道。"蛋小蓝说,"我的感知场探不到它的具体形态。它像一堵墙——我伸过去的感知波被它吞掉了,回不来任何信号。"

蛋小红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干它。"蛋小红的语气很平,"魔鬼蛋没了,我们还在。外面有东西过来了,我们就打。"

蛋小蓝看着他。他看到了蛋小红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被冻住了的什么东西。魔鬼蛋的死像一根钉子钉在了蛋小红的胸腔里面,他没拔出来,也没让它化脓,他只是让它钉在那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行。"蛋小蓝说。

那天晚上六个人围着折叠桌坐了一圈。蛋小蓝摊开地图,重新标出了基地周围五公里的范围。

"如果那东西从东边来,我们有三条路可以撤——西边、南边、北边。"

"不撤。"蛋小红说。

蛋小蓝看了他一眼。"如果打不过——"

"那就死这。"蛋小红说,"不跑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蛋小绿。蛋小绿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攥着纱布,没有反对她哥的话。她的脸色还是有些白,但她的手不抖了。从魔鬼蛋走的那天之后,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截。

"粉,你觉得呢?"蛋小蓝转向蛋小粉。

蛋小粉坐在他对面,手搭在桌沿上。"我跟着你。"

"黄?小黑?"

蛋小黄看了小黑一眼,然后转回来。"打。"

小黑点了一下头。

五票对一票。蛋小蓝把地图收起来,推了推眼镜。"那准备。把能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武器、弹药、药品。小绿,你把手边的伤药和清创工具分类。粉,你检查弓弦状态——"

"不用。"蛋小粉打断他,"我的弓是能量凝的,没有弦。"

"……那也检查一下其他的。"

事情有条不紊地分配下去了。每个人都在动,活动室里的沉默终于被翻找物资、检查装备的声音打碎了。蛋小黄蹲在墙角整理东西的时候,小黑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肩膀碰了一下。

蛋小粉趁大家忙碌的时候走回了值班室。她蹲下来,从床板底下抽出一只小铁盒——盒子上面蒙了一层灰,但锁扣是完好的。她打开它,里面放着一支没拆的蓝莓棒棒糖。蛋小蓝给她的那支。她一直没吃。

她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海报,叠好,也放进铁盒里。

她盯着铁盒里的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把盖子合上,推回了床板底下。

她站起来的时候蛋小蓝正站在值班室门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你放回去了?"他问。

"放回去了。"

"不扔?"

蛋小粉看了他一眼。"扔了有用?"

蛋小蓝没有回答。他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值班室很窄,两个人坐着的时候膝盖几乎要碰到。蛋小蓝低着头,眼镜反着台灯的光。

"粉。"他说,"如果那东西真的来了——"

"嗯。"

"你先走。"

蛋小粉偏过头看他。她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你又要殿后?"

"我比你了解它。"

"你不了解。"蛋小粉说,"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

蛋小粉站起来,把值班室的灯关掉了。黑暗中她站了两秒,然后低头,在蛋小蓝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的重量。

"你少说两句。"她说。

她走出去了。

蛋小蓝坐在黑暗的值班室里,很久没有动。

外面天又开始飘雪了。薄薄的、细碎的雪花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基地门前的台阶上,把魔鬼蛋那个土堆的轮廓重新描成了白色。

蛋小黄坐在台阶上看雪,钢筋立在旁边,金光在掌心里微弱地跳了两下又暗了。小黑在他旁边坐着,这次他把行军毯搭在了两个人肩上,一边角掖在蛋小黄脖子底下。

"会赢吗?"蛋小黄问。

小黑没有说"会"。

他说:"我陪你。"

蛋小黄把脑袋靠过去,靠在小黑的肩膀上。雪越下越密了,但毯子底下很暖和。

"……行。"蛋小黄说。

明天他们要继续打。不知道打什么,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但明天他们会继续。

活着的六个人,一个坑,几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