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章 心有余悸，慢慢缓解心底的紧绷

经过清晨这场虚惊之后，家里无形之中多了一条默契。

龙飞虎时刻记着自己许下的承诺。哪怕只是想去倒一杯水、去卫生间，又或是到阳台吹吹风，离开床铺前，都会轻轻摇一摇路遥，低声告诉她自己要去哪里，大概几分钟就回来。哪怕路遥还半梦半醒，也一定会留下一句交代，再也不会悄无声息从她身边消失。

肋骨的伤痛还在，大幅度抬手、弯腰依旧会带来撕扯般的钝痛，很多事依旧做不了，大部分家务还是龙母默默承担。龙母也把清晨那一幕记在了心里，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放轻了动静，不再突然制造响动，看见路遥神色恍惚的时候，便会不动声色地开口闲谈，分散她心里紧绷的思绪。

可刻在心底的应激，不会凭着一句承诺就彻底消散。

往后的几天里，路遥依旧很容易心神不安。龙飞虎如果在隔壁客厅说话，隔一会儿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就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事，竖起耳朵仔细捕捉他的动静；若是他洗澡时间稍微久了一点，她坐在卧室里，心口便会不自觉慢慢收紧，脑海里又会不受控制冒出各式各样糟糕的幻想，只能用力攥住手心，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他就在家里，是安全的。

她清楚自己太过紧绷，也时常为此暗自愧疚。明明周遭一切安稳平静，自己却总是被恐惧裹挟。

这天午后，阳光暖洋洋洒进卧室。龙飞虎靠在床头静养，手里翻看着一本书。路遥侧卧在他身旁，肚子沉重，整个人大半依偎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完好的左臂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飞虎，有时候我特别讨厌现在的自己。”路遥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淡淡的落在床单上，“明明没有危险，却总在无端恐慌。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

龙飞虎停下翻书的动作，小心翼翼转过身子，避开胸口受伤的位置，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不要这样责怪自己。”他的声音温和沉稳，“不是你性格敏感脆弱，是过去太多次生死惊吓，在心里留下了印记。就像身上受伤会留疤，心里受过重创，同样也会。伤疤不会一瞬间消失，会害怕是很正常的。”

路遥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可我总担心，我这样的情绪，会成为你的负担。”

“从来都不是负担。”龙飞虎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掌心，“我是亲历危险的人，但你是无数次留下来等待的人。等待的煎熬，一点也不比直面危险轻松。你的害怕，我全都能够理解。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变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恰好这时龙母端着两碗银耳羹走进卧室，听见两人的对话，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温和开口。

“路遥，我看在眼里，你已经很努力在调整自己了。心里难受不必硬撑，在家里，不用时时刻刻强迫自己镇定体面。”

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甜润温润，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路遥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龙飞虎肋骨的伤势在一点点好转，纱布也渐渐拆除。

这天夜里，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屋内。路遥沉沉睡去。

清晨那场虚惊带来的阴影还残留在潜意识，噩梦再一次悄悄降临。梦里依旧是混乱的抓捕现场，到处都是喧嚣声响，她到处寻找龙飞虎，身边却空空荡荡，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

睡梦中，她眉头紧紧拧起，身体开始细微发抖，呼吸微微急促，双手本能护住高高隆起的腹部，嘴唇微微颤抖，压抑着即将溢出的呜咽。

身边的龙飞虎并没有熟睡。自从清晨那件事之后，他睡觉一直很浅，身边人一点细微变化，都能够立刻察觉到。他没有急着大声叫醒她，怕骤然的惊醒加重她的恐慌。忍着肋骨残存的隐痛，慢慢侧过身，完好的手臂轻轻环住她，掌心缓慢地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嘴唇贴在她的耳畔，压着极低的音量一遍遍呼唤她。

“路遥，醒醒，是梦。我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家里很安全。”

路遥猛地一颤，睫毛剧烈抖动，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茫然涣散，过了好几秒，才从恐怖的梦境之中抽离。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微微往他怀里缩，小声抽噎。

“我又梦见找不到你了。”

龙飞虎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水，手掌温柔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摩挲。

“梦都是假的。你摸摸，我就在这里。”他轻轻抱住她，“就算夜里做梦惊醒，也不用憋着，你可以叫醒我。不用害怕打扰到我休息。”

路遥把脸颊轻轻靠在他没有受伤的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胸腔里翻涌的惶恐一点点消散。

窗外夜色尚浓，城市万家灯火隐隐闪烁。

创伤依旧盘踞心底，恐惧还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找上门，她依旧很难做到完全心安。但她不再独自把不安全部压在心底。害怕的时候，她会直接告诉龙飞虎；心里难受，也愿意坦然表露自己的脆弱。

龙飞虎也依旧恪守自己的约定，一举一动都会给她一份踏实的告知。龙母默默做好后勤，用长辈独有的温柔包容着她所有情绪。

距离预产期越来越近，腹中的小生命安静生长。那些过往的风雨不会被彻底抹去，但爱与陪伴，正在一点点抚平心底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