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单词背到第三十四个的时候,困意涌上来了。abandon、abandon,她心想怎么永远是这个词开头,像在劝人放弃似的。合上课本关灯上床,冰晶令牌在抽屉里安安静静的,但她闭眼之后满脑子都是那颗米粒大的珠子,淡金色雾团在里面转的样子像一颗小小的恒星。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拉开抽屉。令牌还在,冰蓝色,凉丝丝地躺在旧笔记本底下。她把它揣进校服内兜里,拉链拉好,拍了两下。硬邦邦的一小块贴着胸口,走路的时候硌着肋骨,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上午第二节课间,王默从前排转过头来递给她一颗糖。"你脸色不太好,"王默说,"昨天没睡好?"
林晚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橘子味的,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睡挺早的,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她顿了一下。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脚下踩着冰面,冰面底下有东西在游动。她低头凑近了看,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只眼睛从裂缝里往上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周围缠着细密的黑色纹路。她还没看清楚梦就醒了。
"梦见考试,"她说,"卷子发下来全是白纸。"
王默笑了两声转回去了。林晚摸了摸校服内兜里令牌的形状,硬的,凉的,隔着布料贴在胸口。
放学的时候她没有走平时那条路。她绕了一段,从三中后门那条巷子穿过去。巷子窄,两边墙上爬着枯了一半的爬山虎,地上有碎砖头和烟头。她走到巷子中段站住了,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
"罗刹?"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头顶一户人家的晾衣架吱吱嘎嘎响。她等了一会儿,准备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罗刹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深蓝校服拉链拉到顶,脸上还是那个黑口罩。
"你来了,"他说,语气和昨天一样平,"想好了?"
林晚摇摇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她,没说话。
"令牌里面有一颗珠子,"林晚把手伸进校服内兜,指尖碰到冰凉的牌面但没有掏出来,"金色的小珠子,里面有东西在转。那是什么?"
罗刹沉默了几秒钟。巷子里的风停了,晾衣架也不响了。"你打开了盖子。"
"不小心碰开的。"
他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叫芯珠。每一枚空令牌里都有一颗,但大部分人看不到它的颜色。你能看到金色,说明令牌选了你。"1
这个令牌设定好有意思呀
"选了我什么?"
"做它的主人。"罗刹抬眼看她,"空令牌在等一个活人装进去。芯珠的颜色就是它认准的魂魄底色。金色很少见,上一任金色芯珠的主人……"
他顿住了,口罩上方露出的那截眉骨微微皱了一下。
"上一任是谁?"林晚问。
罗刹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来递给她。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女孩子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侧着脸在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金灿灿的。
"她叫茉莉,"罗刹说,"金色芯珠上一任主人。三年前走的。"
"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他把手机收回去,"空令牌的主人有两种结局。第一种,七天绑定期过了,令牌接纳你,你获得力量,代价是每个月必须往芯珠里灌注一次魂息。第二种,绑定失败,芯珠碎掉,你变成那个漩涡。"
林晚想起令牌正面那个旋转的漩涡图案,手心忽然有点凉。"那个漩涡就是……失败的人变成的?"
罗刹点头。"你现在看到的漩涡里面有好几个了。上一任主人走了之后,漩涡大了两圈。"
风又起来了,枯爬山虎的叶子沙沙地响。林晚把校服内兜里的令牌攥得更紧了一些。那颗珠子贴着她的掌心,温温热热的,像有呼吸。
"我还能反悔吗?"她问。
"可以,"罗刹说,"今晚十二点之前把令牌放回你捡到它的地方,别打开盖子,别往里面注入任何东西。过了明天就不行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巷子另一头走了。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低头把令牌从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冰蓝色的牌面,漩涡安静地刻在正中,那些细线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青光。她把令牌举到耳边,屏住呼吸。
什么都没有听见。但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颗珠子好像隔着牌面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慢得像一只冬眠的动物在翻身。
她把它收回去,拉好拉链,转身走出巷子。路灯刚亮起来,把她影子拉得又长又薄。手机震了一下,她妈发来消息问今晚想吃什么。
林晚低头打字:都行。
发完她抬起头,天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七天,第二天还剩不到半天。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但她忽然觉得那颗珠子在她胸口的位置暖了一下。只有一瞬,像错觉,又不太像。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身后那条巷子已经全暗了,风把墙头的枯叶吹起来,打着旋落进阴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