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流言暗涌，锋芒初挫

入云渺峰数月，时序悄然入秋。

山间红叶漫过亭台楼阁，秋风吹落满阶落叶。夜珩日日跟随沈清寒修行吐纳，勤学苦修，修为一日千里。

他天资本就极高，只是从前困于荒墟，没有半分修行机缘。如今得名师指点，再加上日夜不眠的刻苦，修为在同辈弟子之中，已经远远甩开许多人。

可天赋出众，并没有换来旁人的接纳，反而招来更多嫉妒与忌惮。

宗门之中，不少弟子依旧记着那卷宿命古册的预言，打心底认定，夜珩骨子里藏着魔性。当面不敢顶撞清玄真人，背地里的排挤刁难却从未停止。

他们会在路过夜珩练功的地方时窃窃私语；分发修炼物资的时候，故意漏掉他的一份；练剑场上，总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

“再怎么修炼，灾星终究是灾星。”

“天赋高又如何，将来还不是要堕魔屠尽我们。”

夜珩全部听在耳里，大多时候他都沉默隐忍，不愿给师尊惹来麻烦。师尊力排众议护下他，他不想因为自己，让沈清寒再受非议。

这天午后，演武场。

数位名门弟子围拦在夜珩身前。为首的是一名内门弟子，名叫凌昭，家世显赫，修为在年轻一辈颇有名气，心底一直对夜珩心存偏见。

“夜珩，你本就不该待在云渺宗。”凌昭横剑挡路，语气带着轻蔑，“仗着清玄真人庇护，混迹仙门，你夜里睡觉时，难道不会心中有愧吗？”

旁边几名弟子跟着附和起哄。

“趁早离开云渺峰，免得日后祸及所有人！”

夜珩握着手中长剑，指节微微发白，垂眸冷声道：“我没有害人。”

“预言不会骗人！”凌昭上前一步，言语步步相逼，“你骨子里流淌的便是魔的血脉，假以时日，必定反噬师门！今日我便要替宗门，好好教训你！”

话音未落，凌昭拔剑直刺过来，剑光凌厉。

夜珩本不想动手，可对方招招狠厉，步步紧逼。几番避让过后，被逼到退无可退，只能提剑格挡。

夜珩修行时日尚短，可实战本能极强，剑光翻飞之间，竟稳稳接住凌昭的攻势。几番交手，凌昭渐渐落于下风，心中恼羞成怒，灵力运转失控，剑锋朝着夜珩要害劈去。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骤然落在两人中间。

沈清寒广袖一挥，柔和灵力便将二人的剑锋稳稳隔开。秋风扬起他的衣袂，眉眼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凌昭见到沈清寒，连忙收剑，躬身辩解：“真人！是夜珩身上魔性隐隐躁动，弟子只是想要试探于他！”

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颠倒黑白，把冲突全部归咎到夜珩身上。

夜珩立在一旁，一言不发，漆黑眼眸沉沉的，早已习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千般解释，在预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寒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演武切磋，点到即止，出手伤人，本就有错。是非对错，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斥责凌昭过重，却也绝不曲意偏袒名门弟子。

“修行修的是心性，若是心中满是猜忌偏见，就算修为再高，也算不得正道修士。”

一番话说得一众弟子面露愧色，凌昭面色青白交错，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多争辩，带着众人悻悻退去。

喧嚣散去，偌大演武场只剩下师徒二人。

满地红叶随风打转。

夜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师尊。无论我怎么做，他们都不会信我，是吗？”

就算他安分守己，刻苦修行，从未生出半分恶念，可那卷宿命古册的预言，就像一道烙印，死死打在他身上。无论如何努力，都洗不掉“未来魔尊”这个标签。

沈清寒走到他身旁，弯腰拾起地上一片赤红的落叶。

“旁人的看法，我们无法左右。”他转头看向少年，目光温和坚定，“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只需守住自己本心即可。”

“天道写下的只是一种可能，不是注定的结局。”

夜珩抬眼望向白衣师尊，心中翻涌的委屈与寒凉，一点点被抚平。

可他看不见，不远处的树丛之后，凌昭并未走远。他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眼底藏满怨怼。

他心中暗暗盘算，既然无法在师尊面前为难夜珩，便换别的法子。流言可以慢慢发酵，猜忌可以肆意散播。

那本宿命古册，依旧藏在清玄殿木匣。书页下的悲剧伏笔，正在一点一点，悄悄生根发芽。

狂风暴雨，已经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