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

窗外的闷雷一阵又一阵地响起，细碎雨珠敲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水痕，将屋外翻涌的海面揉成灰蓝的雾团。房屋内的光被穿窗而入的晚风扯得忽明忽暗，映得雷狮的脸一半浸在暖光，一半沉在阴影里。

“早点睡吧，卡米尔，晚安。”雷狮沉默了这么久，最后只想到了这句话。

“哥，晚安，好梦。”卡米尔的脸埋在被子中，声音穿过被子传来。

房间内很快归于安静，只余下窗玻璃上雨水缓缓流淌的轻响。雷狮没有立刻躺下，他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的纹路，眼睛看着紧闭的木窗上。隔了些距离，他却依旧能感知外头海潮起伏的节奏，一波接着一波，又或者说这可能不是外面的海潮，是他心里那颗永远向往自由的心的海潮。那还长缓慢却执拗地拍打岸边礁石，如同他心底压了整晚、无处安放的纠结。

身旁床铺陷下去浅浅一块，卡米尔平稳的呼吸声隐约漫过来。卡米尔已经侧过身子面朝墙壁，脖颈处露出来一截白皙皮肤，红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是睡前特意整理好的模样。往日里雷狮看见这幅安稳的景象，只会觉得心中踏实，可今夜，这份妥帖反倒成了无形的牵绊，沉甸甸压在胸口。

雷声再度响起，一道白色的闪电短暂撕开夜幕，刹那亮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屋内，照亮墙面并排悬挂的两张旧照片。一张是两人少年时拍下的；另一张是誓言那日在港湾拍摄的，海面晴蓝无风，两个人并肩而立，都以为往后岁月里不会被这层羁绊束缚。雷狮望着相片上鲜活的过往，他又独自一人想了很久很久。就到当窗外已经不再打雷，就到当天空泛起鱼肚白。

雨水渐渐停下，只剩细密水汽顺着窗沿缓缓滑落。原本暗沉的海天交界晕开一层淡淡的乳白，清浅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进屋子，把夜里的黑暗一点点冲淡。雷狮保持倚坐床头的姿势许久，肩背早已泛起微凉的倦意，眼底却清明得没有半分睡意。他侧头望向身侧卡米尔的背影——呼吸依旧匀净绵长，只是指尖轻轻攥住被角，细微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其实也整夜浅眠，睡的或许也不太舒服。

雷狮放轻动作掀开薄被，赤足踩上微凉的实木地板，地板还残留着雨夜浸进来的潮气，凉意顺着脚心漫上来，让纷乱的思绪清醒几分。他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捏住窗帘边缘轻轻撩开一道窄缝向外眺望。暴雨过后的海面褪去些许暗色，一层层浅浪平缓推着白沫漫上沙滩，灰蓝色海水在晨光里慢慢晕开柔和的青调，远处停泊的渔船轮廓渐渐清晰，桅杆上垂落的雨珠坠落海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这片安稳静好的近海港湾，又何尝不像一种“笼”。虽然什么也没有，但却同时束缚住了两颗心。

“哥，你今天醒的挺早啊”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卡米尔已经坐起身，蓬松的黑发被枕出几缕翘弯的弧度。

雷狮回头看向他，晨光恰好落在他的发间，暖融融的色调看着很“舒服”。

“没睡着，就是想看看天亮后的海。”雷狮的语气褪去了往日惯有的张扬桀骜，多了几分坦诚的松弛。

卡米尔听出来了，雷狮在撒谎，但是没有戳破，只是附和着回应。

“嗯，哥，那你也要注意一下身体啊，你今天到时候白天再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