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搬进来之后,苏晚晚的生活节奏变了。
以前她每天早上六点醒,对一遍物资清单,开车出门采购,天黑回来,一个人吃泡面或者自热火锅,然后坐在窗台上对着倒计时发呆。现在她每天早上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陆衍起了床就在楼下折腾早餐。煎蛋、烤面包、煮粥,换着花样来。他厨艺一般,烤面包经常糊边,粥偶尔煮得太稠,但她每次都吃完了。
第十三天早晨苏晚晚下楼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碗南瓜粥,旁边放了一碟咸菜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餐巾纸叠成一个小三角形压在碗底,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张笑脸。
她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陆衍正背对着她在洗锅,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水声哗啦哗啦的,他一边刷锅一边在哼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
她把那张餐巾纸拿起来,折好,塞进了口袋里。
吃完饭陆衍要去训练馆上课。他出门前在门口换了鞋,站直了回头看她:"你今天干什么?"
"在家歇着。腿还没好利索。"
"那行。冰箱里有菜,中午热一热吃,别凑合。"他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手机给我。"
"干什么?"
"给我。"
苏晚晚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按了几下然后还回来,表情得意:"我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了。1号键。有事就按。"
"我有事打110."
"110有我快吗?"陆衍挑眉,然后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出了门。皮卡车引擎声渐渐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晚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多了一个联系人备注:"衍——按1"。她犹豫了一下,把那行字改成了"陆衍",没加括号。
上午她趁陆衍不在把空间里的物资重新整理了一遍。空间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扩容,已经长到了将近二百三十平米,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十几个区块。她检查了所有物资的保质期——空间保鲜,全部都是出厂状态——又数了一遍武器弹药的数量,确认没问题之后退了出来。
然后她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台正在播一条看起来很常规的消息:"……近日,我市出现数例疑似不明原因发热病例,市卫健委已组织专家团队进行调查,提醒市民注意个人卫生……"
苏晚晚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前世的记忆里,官方通报不明原因发热大约是在末世前六十五天。今天是第七十一天,比前世提前了六天。疫情通报越来越早,说明这一世的变异速度可能比前世更快。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实际上比倒计时数字要短。
她拿起手机给王哥发了条信息:"最近还有货吗?急。"对面秒回:"有,后天一批,量大,老地方。带够钱。"
"好。"
她又翻到沈清辞的对话框。上次对话停留在他发来的微笑表情,之后他再没有发过消息。苏晚晚犹豫了一下,在输入框里打字:"沈医生,最近工作忙吗?"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变成了一句简洁的回复:"还好。最近医院忙,发热病人多了。你呢?"
"我也挺好。上次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有空来复查膝盖。"
"好。"
对话礼貌得像两个普通人在寒暄。但苏晚晚知道这层礼貌底下暗流涌动。她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她。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了。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电视新闻。一个小时后另一条新闻弹了出来:"我市第一人民医院今日收治一名特殊病例,患者出现严重攻击性行为,初步疑似某种神经系统疾病……"
苏晚晚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第一个丧尸。提前了。前世是末世前六十天左右出现首例,这一世提前了将近十天。疫情的传播速度比她记忆中的更快。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窗前,望着院子外面荒芜的工业区马路。马路上没有人,没有车,一片空荡荡的寂静。但就是这片寂静里,病毒的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来不及了。"她低声说。
她不再犹豫,立刻上楼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东郊物流园王哥的仓库里,果然堆了比上次更多的货。除了米面粮油之外,还有一批成箱的方便食品和桶装水。王哥叼着烟坐在折叠椅上,看见苏晚晚进来就喷了一口烟:"这次不光有吃的,还有别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他带着苏晚晚走到仓库最里面,掀开一块防水布,露出一箱箱码放整齐的物资——急救包、止血绷带、碘伏、酒精、一次性手套、口罩。苏晚晚看到口罩的时候心头一沉。官方新闻还没提传染途径,但王哥已经开始囤口罩了。这人嗅觉比她想象的更灵敏。
"这些我全要。你开个价。"
谈完价格装货的时候,王哥靠在墙边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小苏,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
"外面有人在传要出大事。不只是你一个人在囤货。最近找我的人越来越多,一拨一拨的。"王哥把烟头踩灭,"但你是最年轻的那个。而且你这张脸,实在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王哥。"苏晚晚回头笑了一下,"我只是喜欢未雨绸缪。"
王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行,你爱说不说。但提醒你一句——前几天来找我的那拨人,姓顾的那个,他又来了一次。这次他没买货,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开白色SUV的好看小伙子'。"
苏晚晚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王哥耸了耸肩,"咱俩做的是买卖,我不卖你的信息。"
苏晚晚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包里又抽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谢了王哥。下次有货还联系我。"
"中。"
她开车回安全屋的路上一直在想顾夜寒在查她。他来问王哥有没有见过一个开白色SUV的年轻人——说明他在追查她的行踪。他在停车场看见过她,但当时她的车不在,他想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查她?是因为她也囤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晚晚握了握方向盘,加速。
车拐进工业区小路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自家院子里停着那辆深蓝色皮卡。陆衍已经回来了。天还没黑,他下课之后直接回了家。
苏晚晚把车开进院子,熄火下车。陆衍从屋里探出头来,表情有些古怪,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手机响了好几遍。是个没存名的号码,我帮你接了。那边的人说他姓沈,是什么医生,问你膝盖好了没有。"
苏晚晚脚步一顿。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不在,有事晚点打。"陆衍的表情更古怪了,桃花眼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敌意,"那人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我听着不舒服。"
"他不重要。"苏晚晚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手机拿过来,低头看了看未接来电——沈清辞。她之前只加了微信没存号码,他打过来干什么?单纯复查?还是想试探她在不在?
"那谁啊?"陆衍跟在她身后追问。
"上次那个急诊医生。"
"他怎么老找你?"
"医生回访患者很正常。"
"回访能用私人手机?"陆衍的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难得没有笑容,"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晚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心里一动。
"你吃醋了?"
陆衍的耳朵腾地红了。他别过脸,耳根到脖子根的皮肤一起泛了红:"我、我吃什么醋!你又不是我——你又不是——"
他支吾了半天没"不是"出来,最后干脆转身往厨房走了:"我去做饭!你等着!"
苏晚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锅碗瓢盆的声响传出来,然后是他开始切菜的笃笃声,切得比平时用力,能听出一点赌气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直接回了沈清辞一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苏晚晚?"
"沈医生,刚才我在忙。膝盖好得差不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沈清辞的声音温和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苏晚晚后背一紧,"我看到了一些内部资料。本市的疫情通报比你看到的要严重。我建议你——如果你还在囤货的话,抓紧时间。"
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沈医生在说什么囤货?"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咱们可能都在做同一件事。"对面轻笑了一声,"那就先这样。挂了。"
电话断了。
苏晚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夕阳照成橘红色的水泥地。厨房里陆衍还在剁菜,声音一声接一声。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走进厨房。陆衍正低头跟一块猪肉较劲,刀落得又快又狠。
"陆衍。"
"干嘛。"
"那个医生真的不重要。"
陆衍剁肉的动作停了。他低着头没抬起来,但耳朵还是红的,声音闷闷的:"我没说他重要。是你觉得他重要——他打来你就回电话,我不打来你就不回。"
"你打来我就回了啊。"
陆衍这回终于抬头了,桃花眼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亮色:"那你以后只回我的行不行?"
苏晚晚看着他沾着面粉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个人太好懂了。好懂到让她心疼。
"行。"她说。
陆衍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酒窝重新出现在左边脸颊上,整个人一下子从阴天转回了大晴天。他转过身继续剁肉,这回刀落得轻快多了。
苏晚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想——七十天之后的世界会乱成一团。但他现在很开心。让他多开心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