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章　他的月亮

安真真知道，自己不该来这里。

这里是混徒出没的旧城区，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几盏也像濒死的眼，昏黄地照着满地破碎的舞法符文残片。风里有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混徒的阴冷气息。

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看见他了——咔恰。那个本该在阴暗角落里策划破坏的混徒，此刻却独自一人坐在废弃钟楼的栏杆上，垂着眼，晃着手里半瓶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液体。

月光很亮，毫不吝啬地泼在他身上，把他那一身黑衣照得泛出冷银色的边。他像个误入人间的幽灵，孤独，又格格不入。

安真真握紧了手里的手环，只要她念出咒语，就能立刻变身，将他净化或者击退。她是天女，维护舞法世界的秩序是她的天职。

可她没动。

她看着他仰头喝了一口那液体，喉结滚动，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地转头，那双总是阴鸷冷漠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藏身的巷口。

四目相对。

安真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逃跑。他只是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扭曲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刮过空气，“我的月亮。”

安真真浑身一僵。

我的月亮？

他叫她什么？

她硬着头皮从阴影里走出来，舞法器已经蓄势待发，指尖微微发颤：“咔恰，你又在搞什么破坏？”

咔恰没有回答。他依旧坐在那高高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像黏腻的蛛网，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她的脖颈、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却比敌意更可怕——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

“你身上有光。”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讨厌的光。但是……好看。”

“你胡说什么！”安真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一退，似乎激怒了他。

咔恰的身影一闪，几乎是瞬间就从三米高的栏杆上落下，稳稳地挡在了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和淡淡酒气的味道。

“别退。”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一来，就只想往后躲。真伤人心啊，安真真。”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安真真想挥开他的手，手腕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攥住，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疼……”她闷哼一声。

“疼才好。”咔恰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疼了你才会记住。记住谁在碰你。”

“放开我！我是天女，你——”

“天女又怎样？”他低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病态痴迷，“你是我的月亮。月亮就该待在夜里，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那些天女，那些伙伴……他们只会让你身上的光更刺眼，更讨厌。”

他另一只手的拇指抚上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眼神却偏执得吓人。

“真想把你藏起来啊，安真真。”他喃喃着，像在说一个最甜蜜的愿望，“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这样你就不用对着别人笑，不用去保护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只需要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

“你疯了……”安真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对，疯了。”咔恰坦然承认，甚至为此感到愉悦。他凑得更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吐出的字句如同诅咒，又如同誓言：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疯了。这漫漫长夜，太无聊了。而你，是我的月亮，也是我唯一的药。”

“所以，你跑不掉的。”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却转而用冰冷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按向自己的颈窝。

“闻到了吗？我的味道。”他贪婪地深呼吸，仿佛要将她的气息也一并吞吃入腹，“记住它。以后你只能熟悉这一种味道。”

安真真僵在他怀里，手脚冰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变身，应该战斗。可那一刻，她竟然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个危险的混徒将她禁锢在他的世界里。

远处传来其他天女搜寻的呼喊声。

咔恰似乎被惊扰了，他不耐烦地蹙了蹙眉，但扣着安真真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他低头，在她耳边印下一个冰凉、轻柔，却足以让她灵魂战栗的吻。

“下次再见，我的月亮。”他松开她，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淡化，只有声音还残留着，“记得想我。不想的话……我会生气的。”

安真真一个人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发梢。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冰凉的触感，耳边是他疯狂又温柔的低语。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他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恐惧，应该立刻汇报情况。

可是……

为什么心跳得这样快？

为什么脑子里全是他那双，明明阴暗却倒映着月光的眼睛？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月光依旧明亮，照亮了她通红的耳尖，和那双渐渐染上迷茫与沉溺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