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干净清冷的气息,取代了农庄闷浊潮湿的异味。
柔软舒适的被褥,恒温适宜的温度,安静雅致的VIP单人病房。
这是她无比熟悉,却又短短几日彻底远离的环境。
温念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脑袋还有些昏沉,浑身酸软无力,胃里残留着浅浅的恶心感,却比在农庄时舒服太多。
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第一幕——
是郁砚辞。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形微微前倾,一只大手牢牢、紧紧、不肯松开地裹着她微凉的手。
他似乎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没动过。
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后怕,还有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温念晚眸光轻轻一晃。
心底所有挣扎、所有逃避、所有咬牙硬撑的侥幸,在这一刻,尽数塌得粉碎。
还是被找到了。
她逃了这么久,拼尽全力挣脱订婚宴、挣脱郁家牢笼、挣脱所有人的安排。
她躲去偏僻乡下,忍受蚊虫、闷热、脏乱、难忍的孕反,硬生生把自己熬瘦、熬憔悴、熬到晕厥。
温念晚看了一眼郁砚辞又沉沉睡了。
千里之外,跨国航班稳稳落地,境外繁华都市的晨光洒落机场玻璃。
苏知予与夏软栀拖着简单的行李箱,顺利入境,彻底远离了郁家的势力范围。
走出机场大厅,迎面吹来的异国晚风自由又松弛。
没有郁家森严规矩的束缚,没有豪门宴会的客套逢迎,没有旁人打量审视的目光,更没有前世压得她们喘不过气的宿命枷锁。
夏软栀紧绷多日的身子瞬间松垮下来,眼底的惶恐不安淡去大半,小声喘了口气。
她还是那个胆小软萌的性子,前世被娱乐圈舆论、私生饭、漫天绯闻逼得惨死,重生后最怕曝光、最怕纠缠、最怕无处可逃。
此刻双脚踩在陌生的土地上,终于真切感受到——
她逃出来了。
不用再面对顶流影帝郁星阑的热烈偏爱,不用再卷入无休止的舆论风波,不用日日活在患得患失、真假绯闻的内耗里。
“大嫂,我们……真的安全了。”夏软栀声音轻轻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知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神色从容冷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比谁都沉稳,也比谁都看得透彻。
她们是逃出来了。
可念晚还困在局里。
苏知予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黑屏,语气沉定:“暂时安全而已。”
“我原本计划,让念晚在城郊农庄躲半个月,等郁家内乱彻底爆发、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丑闻和内部清查牵制,再悄悄接她出境,我们三个人彻底自由。”
“是呀,我刚下飞机就收到贺婷发来的信息,二哥已经找到她们了。”
夏软栀鼻尖一酸,低头攥紧衣角。
夏软栀攥紧手心,眼神慌乱:“那怎么办?二哥他……肯定不会放念晚回来了。还有贺婷,大嫂,二哥不会对贺婷怎么样吧?”
苏知予垂眸,思绪飞速梳理着所有利弊,语气冷静笃定:
“不急。”
“郁家现在腹背受敌,集团保健品诈骗案余波未平,内部蛀虫还在清查,郁承渊自顾不暇。”
“郁砚辞现在所有心思都在念晚身上,暂时不会腾出手追查我们。”
“至于贺婷,有念念在,不会有事的。”
“先安顿下来。”苏知予收回纷乱思绪,沉声道,“我们在外稳住,就是念晚最大的退路。”
“她现在被郁砚辞留在医院,是福是祸,尚且未知。”
“但我们不能慌,不能露破绽,一旦我们行踪暴露,念晚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两人在陌生的异国城市落脚,租下僻静的公寓,切断了所有国内社交轨迹,彻底隐姓埋名。
转眼间,苏知予和夏软栀已经在异国小城安稳住了好几天。
两人租了一套采光温柔的小公寓,没有豪门大宅的冰冷空旷,没有佣人环绕的拘束,简简单单两室一厅,干净松弛,是她们两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清净日子。
初到这里时的慌乱与忐忑,早已被安稳的日常慢慢抚平。
只是语言这道鸿沟,依旧困住了胆小内敛的夏软栀。
傍晚时分,厨房里飘着淡淡的奶香。
夏软栀捧着刚热好的牛奶,慢吞吞走到阳台,靠在玻璃门边,看着正在收纳杂物的苏知予,小声叹气。
“大嫂,我真的好没用啊。”
苏知予动作一顿,侧头看她,眉眼温和:“怎么突然这么说?”
夏软栀捏着玻璃杯壁,脸颊微微耷拉着,满眼无奈:“刚刚楼下超市结账,收银员跟我说了一大串,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傻傻站着点头,最后还是靠比划付钱的。”
她有点挫败地嘟哝:“以前在国内,我从来不用操心这些。有团队、有助理、有工作人员,去哪里都是被安排好的。出来逃婚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会。”
“出门不敢问路,看不懂路牌,连买东西都紧张。”
换做从前,她是万众追捧的影帝夫人,是镜头前精致漂亮的女孩,所有人都会迁就她、照顾她。
可真正逃出来独立生活,她才看清自己有多笨拙。
苏知予放下手里的收纳盒,走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从容又温柔:“慢慢来,你才来几天,已经很棒了。”
“可是你就完全不一样。”夏软栀抬头,满眼羡慕,“大嫂,你和当地人沟通好自然,办银行卡、签租房合同、去市政厅办暂住登记,那么复杂的流程你全部都能搞定,我看着都觉得太厉害了。”
提起这些琐事,苏知予心底也生出一阵绵长又复杂的感慨。
她以前从没有机会这样想。
前世身为郁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夫人,她从及笄之年开始,就被按照顶级豪门主母的标准严苛培养。
多国语言、涉外商务、国际律法、资产打理、人情周旋、危机处理……
旁人玩耍、恋爱、肆意青春的年纪,她坐在枯燥的课堂里,日夜苦练,从不敢懈怠半分。
那时候她只觉得苦。
很苦、很压抑、很不值得。
她恨透了密密麻麻的课程,恨透了永远不能出错的规矩,恨透了一辈子捆绑在郁家、为家族牺牲奉献的人生。
可直到现在,她带着夏软栀远走异国、隐姓埋名、彻底脱离郁家之后,她才终于恍然——
她前世吃的所有苦,真的没有白受。
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技能、那些被迫习得的本领、那些熬出来的沉稳气场,从来都不是牢笼。
是她今生最大的底气。
苏知予望着楼下慢悠悠的异国街景,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其实没什么厉害的。”
她轻声道:“这些都是我前世被逼着学的。以前学这些,是为了撑得起郁家主母的身份,是为了帮郁承渊稳住家族人脉,是为了郁家的脸面和利益。”
夏软栀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为郁家活的,我学的所有东西、受的所有委屈、熬的所有辛苦,都是为了别人。”
苏知予垂眸,轻轻笑了笑,眼底是彻底通透的松弛:
“可现在我才知道。”
“本事长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亏。”
“从前为郁家学的一身本领,如今全部用来养活我自己、护你安稳、撑住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语言不通?对我根本不存在。生活琐事、涉外手续、财务规划,我全部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夏软栀听得心头一暖,小声感慨:“大嫂,真好……你终于为自己活了。”
“嗯。”
苏知予轻轻点头,眼底温柔又坚定:“真好。”
从前半生,她为家族、为责任、为别人的眼光活着,步步完美,步步委屈。
这一生,她终于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能力,过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
夏软栀靠在阳台栏杆上,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眉眼彻底舒展下来。
“说真的,我现在有点舍不得这里了。”
她轻声呢喃:“没有热搜,没有私生饭,没有铺天盖地的绯闻,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怕别人议论我、抹黑我。安安静静的,平平淡淡的,太舒服了。”
不用面对郁星阑热烈偏执的爱意,不用害怕重蹈前世惨死的覆辙,不用困在误会与猜忌里日夜内耗。
这是她两世以来,最轻松安稳的一段时光。
苏知予看着她松弛的侧脸,温声安抚:“那就好好享受现在。”
“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暂时不用想国内的纷争,不用想婚约,不用想郁家。先把自己过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夏软栀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大嫂,你会想……想大哥吗?”
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敢问。
她最怕大嫂嘴上说着放下,心底其实也藏着拉扯。
苏知予闻言,沉默两秒,随后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不想了。”
“前世我守了他一辈子,为郁家操劳一辈子,够久、够累了。”
“今生我只想为我自己活。”
话落,她看向远方,眼底看似平静,却依旧藏着一丝牵挂。
“只是不知道,念晚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温念晚,夏软栀瞬间敛了笑意,眼底染上担忧:
“二哥找到她,肯定不会轻易放人的。”
今生又怀着孕,现在被郁砚辞留在医院……她肯定很难熬。”
苏知予轻轻叹气。
“我们能做的,只有稳住自己。”
“只要我们不暴露行踪,郁家就没办法完全掌控所有局面,念晚就还有退路。”
异国的晚风温柔宁静。
两个逃离宿命的女孩,拥有了短暂的自由与安稳。
可她们都心知肚明——
这份岁月静好,是偷来的。2
越看越觉得写得特别到位,内容超有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