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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当众明誓,明暗皆守

星舟藏刃

他把两个人的名字写进同一张纸,折好了,让整个江湖替他念。

临江露台搭在永安城西的江崖上,三面临水,一面接陆。

青石台面被前几日的秋雨洗得干干净净,缝里嵌着的碎螺壳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观礼的座席从露台中央一路铺到崖边,几排粗木长凳上坐满了各色衣冠一一道袍的、劲装的、官服的、布衣的,挤挤挨挨地坐着,后头还站着好些没抢到座的人,踮着脚朝台面上张望。

江风从水面上来,把靠前排几位长老的胡须吹得微微拂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皂角气味。

议事走到了末尾。

抚恤银两的数目议定了,旧组织余党的追缉名单核过了,各门派分领的事务也一一交割清楚。

几位此前声讨过猪猪侠的长老依次起身,朝着那个坐在五灵阁小队中间的少年拱手作揖一一动作不算大,可在那群素来矜持的老派人物身上,这已是极重的姿态。

衡山谢长老最后一个站起来,抱拳时袖口露出一截旧伤疤,声音不高,可江风把他的每个字都送得很远:"过往是老夫偏听偏信,亏负了你。往后江湖路远,你只管走。”

猪猪侠起身回礼,躬身时红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半截侧脸被日光照得轮廓分明。

他直起身时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指尖却还悄悄攥着袖口的布料一一那儿被他的指腹揉出了一道细褶,自己也没察觉。

旁边的菲菲看见了那道褶,没出声,只把桌上那碟凉了的花生往他手边推了推。

然后就是散场的动静了。

长凳挪动的吱呀声,衣料摩擦的翠声,几个年轻弟子交头接耳的低语,还有临江那侧传来的一阵渔歌,隔着水面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猪猪侠松了一口气,正要侧身跟星航说一句什么一一一句很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关于今晚吃什么之类的话一一星航却往前迈了那一步。

那一步踏得不重,靴底落地的声响被周围的嘈杂盖了过去,可他踏出去之后整个人便站在了露台靠前的位置,身后是数丈高的江天,面前是数百道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疑惑的、有好奇的、有端着茶碗还没放下的、有正弯着腰收拾案卷的,齐齐地抬起,聚在他身上。

猪猪侠的手指在袖口那道褶上顿住了。

星航开口时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可追风剑的鞘尾抵着青石地面,微微借了半寸力,那道清亮的嗓音便稳稳地铺了出去,像在一池静水里投了一枚薄石片,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趁今日诸位都在,我有件事想昭告整个江湖。"

露台从嘈杂到彻底安静,只隔了三息。第三息的时候,连江风都像是在屏着气,水面上的渔歌也断了。

"我与猪猪侠心意相通,早已定下终身。此生唯他一人。"

(小白:啊啊啊!官宣!官宣!是官宣!!!)

(作者:闭嘴,念你的台词!破坏气氛。)

星航的声音在江面上浮着,词句之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一条早就写好的碑文,只是今天才终于刻上石头,"光明也罢,黑暗也罢,我不会弃他。”

猪猪侠站在人群之中,红发被江风撩起来拂过眼角。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想笑又想说什么,可那两种表情在脸上同时涌上来,最后只变成一道浅浅的、有些发怔的神色一一耳朵先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到耳廓,薄薄一层绯色透在午后的光里,像贝壳内壁在日光底下泛出的那层粉。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位坐在前排的老派长老手中茶碗歪了歪,茶汤晃出来几滴落在袍角上,他没顾上擦。

另一位年轻些的执事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又坐回去,转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那些短暂的错愕之后,露台上的气氛没有往僵硬的方向走一一因为星航还在说,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每个字都透着某种笃定的、落地生根的分量。

"世人大多只愿意接纳行事坦荡的侠客,畏惧他身为金刃的那段过往。可那些苦痛并非他主动所求,是被人强塞进手里的。他被迫执刃半生,却从未真正伤过无辜之人。"

星航偏过头,目光越过数百道视线,落在猪猪侠身上。

那道目光不急、不躁,稳稳的,像一颗落定了的棋子,"我爱他,是爱他全部的来路与归途。他往后的日子若是闲散度日,我便陪他闲散;若是再有恶徒进犯、需要他再度握刃,我便持追风剑站在他身旁。”

江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露台边缘几面旗帜猎猎地翻卷。

日光从云隙间斜斜地投下来,在青石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一一星航站的那一侧正好在光里,而他望着的方向,猪猪侠站在那条线的边缘,半边肩头被日头镀了一层薄金,半边还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凉。

猪猪侠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道明暗的边界线,停了一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刚好让他整个人落进光里。

他走到星航身侧,站定了,垂在袖外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一一小指勾住了星航的小指。

力道不重,可那点触碰落在露台前排几个人的眼里,清清楚楚的。

超人强第一个出声。

他站起来时长凳往后滑了半寸,发出粗粝的刮擦声,可他浑然不觉,笑得两排牙都露了来:"早该如此!我们全队都站你们这边!"

(气氛组就位~)

菲菲没有站起来,但她抬头望了望那两道并肩立在光里的身影,唇角的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一滴墨在清水里慢慢咽开。

她把桌上那碟凉花生收了起来,换了一碟新炒的南瓜子搁在桌角,像是为某个还没到来却已经定下了的庆贺做准备。

娜娜坐在原位没动,可她解下腰间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平安扣,隔着两三排人递了过去。

那枚扣子是白玉的,绳结磨得发亮,递到猪猪侠手里时还带着体温。

她没说好话,只点了点头。

可那个点头的幅度比她平日任何郑重承诺都更深一些。

波比已经站起身开始鼓掌了,鼓得掌心发红还不停。

小呆呆在旁边跟着他拍了两下,又想起什么,低头在糖罐里翻了一阵,翻出一颗用红纸包着的糖,踮起脚塞进猪猪侠空着的那只手里。

红纸包上的金粉沾了他一手,亮闪闪的。

台下渐渐有了响应。

开头是零星的叫好,散坐在后排的几个受惠百姓一一那个送红枣的老汉也在其中,他抹着眼泪,嗓门扯得老高喊了一句“恩人配恩人!"。

然后声音便像潮水一样漫开,有人拍着膝盖笑,有人举着茶碗遥遥一敬,几个年轻些的门派弟子率先站起来拱手一一拱手的姿势不算标准,可那份热忱是实的。

坐前排的老派长老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捋了捋须,终于也慢慢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弧度很轻,但被他点过之后,旁边几位长老紧抿的嘴角也跟着松动了半寸。

猪猪侠攥着那颗红纸包的糖,小指还勾着星航的小指。

他站在日光底下,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红发的颜色被日头照得格外亮,像一簇安静的火焰。

他偏过头看星航一一那人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削得很清晰,下颌线绷着一道认真的弧度,可嘴角是弯的。

"你胆子真大。"

猪猪侠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星航没转头,嘴角那弯弧度加深了一点:"你教我的。"

露台上的喧嚣还在持续,有人已经开始张罗着要摆酒庆祝。

江面上原本断了的渔歌又重新响起来,这回唱的是首热闹的调子,隔着水波一漾一漾地传过来,词听不真切,可曲调是欢快的。

散了场之后,人群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暮色从江面上升起来,先是浅浅一层烟紫,然后慢慢转成橘红,把整道江水的波纹染得像烧着的锦缎。

猪猪侠和星航走在人群最后,石阶两旁的野草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草尖上沾着白日里积攒的余温。

猪猪侠把那颗红纸包的糖剥了,是桂花软糖,和上次那包一样。

他咬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往星航嘴边递了递。

星航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半颗糖叼走了,嚼了两下,点头说甜。

猪猪侠把红纸折好收进袖袋里,和那包小呆呆给的糖搁在一处,纸角碰着纸角,鼓鼓的一小包。

江风从崖下灌上来,裹着湿润的水汽和远处归舟的炊烟味。

石阶尽头连着镇上的长街,街口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像一条绵延的、不会断的线。

猪猪侠踏下最后一级石阶,靴底落在平实的泥地上。身侧的人也跟着落了下来,两人的步子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半拍,像是谁也不想走得太快,把这天剩下的那点余晖走没了。

暮色还在江面上铺着,橙红的、暖紫的,一层一层地叠过去,叠到天边成了淡蓝。

长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们来,隔着三五步远笑着拱一拱手,没有上前打扰。

猪猪侠朝那些人点了点头,步子没有停,可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另一只掌心贴在了一处,十指扣着,暖意从交握的缝隙里溢出来,一点一点地渗进骨缝里。

长街尽头,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细细的、白的,在暮色里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未完待续)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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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糖了,撒糖了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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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虽然甜吧,但是往整体想一下,会觉得挺好哭的(算了,这个“完本感言”那一章再说)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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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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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