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长安

入夜之后，承露殿内熄了大半灯烛，只留榻边一盏琉璃小灯，光晕昏黄而柔软。昭莹散着发靠在床头，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素白中衣，李晔和李玥一边一个窝在她身侧。李晔早已睡得人事不知，小手攥着被角，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李玥却还精神着，两只小手捧着昭莹的一缕头发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塞，尝了尝没味道又吐出来。

昭莹困得眼皮直打架，先是去赵国公府与父亲争执，又往甘露殿应对皇后，一番心力交瘁下来，此刻松了那根弦，疲惫便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她由着女儿揪自己的头发玩了小半刻，终究撑不住，眼皮沉沉阖上，呼吸渐渐绵长安稳。李玥歪头看了看闭着眼睛的母妃，小嘴张了张，似乎想叫一声“阿娘”，但见昭莹没有反应，便也安静下来，把脑袋拱进母妃臂弯里，小手仍攥着那缕头发，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殿内便这样静下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偎在昭莹身侧，烛火将三人的剪影投在纱帐上，融融一室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纱帘被掀开一角，李治的身影出现在门边，见殿内已经熄了灯，便放轻了脚步走到榻前。他俯身望去，只见昭莹歪着头倚在枕上，乌发散了一枕，睡容恬静；李晔在她左边蜷成一团，小手搁在脸颊边；李玥则趴在母亲臂弯里，小屁股撅着，一条胖腿搭在昭莹腰上，睡得像只没骨头的小猫。

李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榻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李玥额前碎发。小家伙似有所感，睫毛颤了颤，竟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眼缝。她借着微弱的烛光瞧见面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小嘴先是一扁，紧接着便咧开了，两只小胖手朝李治伸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

李治心头软成一汪水，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女儿从昭莹臂弯里捞出来。李玥顺势钻进他怀里，小脸往他颈窝一埋，两只手揪住他的衣领便再也不松了。李治单手托着她，又俯身将另一侧睡得死沉的李晔也轻轻抱起来。李晔被这么一折腾，咕哝了一声，在李治肩头拱了拱，竟也没醒，继续呼呼大睡。

李治一手一个，像揣了两只小兽般将两个孩子抱出殿去。殿外早已候着的周嬷嬷等人见状，赶紧上前接过了李晔，李治自己则仍抱着李玥，低声道。

乳母们领命而去，李治在李玥额上亲了一口，才将她递给周嬷嬷，小家伙被交接时哼唧了两声，李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便安静下来，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

安顿好两个孩子，李治折返回正殿，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袍和靴子，掀开纱帐上了榻。昭莹方才被两个孩子拱醒了一瞬，模模糊糊感觉到孩子被抱走了，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李治躺下来，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昭莹被他这一搂惊醒了半分，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口蹭了蹭，眼睛半睁不睁，含糊道。

李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昭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听到“送走了”三个字放了心，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话没说完，嘴唇忽然被堵住了。李治的吻温温热热地落下来，将她剩下的话全数吞进了唇齿之间。她唔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在抗拒，倒不如说更像在撒娇。

李治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昭莹被他闹得彻底清醒了，眨了眨眼，眸子里带着困倦过后柔润的水光。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不想让今夜被那些烦心事搅了，便撑起身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李治被她这一啄逗笑了，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手去解她中衣的带子。纱帐在二人合拢的动作间轻轻晃动，烛火在帐外幽幽地燃着，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锦帐上，忽长忽短。

李治低头吻在她耳后，声音带着笑意。

昭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偏过头去躲他的唇，却被他扳回来正对着。她双颊绯红，眸子里映着微弱的烛光。

李治低低笑着，唇顺着她脖颈一路往下，手探入中衣之下，指尖触到细腻温热的肌肤，她的腰窝轻轻一颤，细碎的轻吟从唇间溢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敲着瓦檐，沙沙的雨声将殿内的一切声响都包裹了进去。

良宵苦短，锦帐春深。雨声愈发绵密了，敲在承露殿的瓦檐上，叮叮咚咚仿佛一支没人管的小调。李治低头看着怀中人，她阖着眼依偎在他胸口，唇角微微翘着，面颊上犹带着未褪的红潮，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伸手拨开她汗湿的碎发，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雨落长安，一宿未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