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归山

从北境回到苍梧山，已是初秋。山道两旁的枫叶刚刚泛红，像谁用朱砂在绿色里点了几笔。孟言走在最前面，背着比去时重了不少的包袱，里面装着北境的特产和几块谢寻说好看的石头。沈渡和谢寻并肩跟在后面，走得不快，像特意为了多看几眼沿途的秋色。

　　回到灵犀峰时，院门半掩着。陆远舟的扇子还搁在石桌上，人却不知去向。沈渡推门进去，见灶房窗台上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清香扑鼻。他笑了一下，说：“陆师叔这是来过了，还折了我最喜欢的桂花，估计是有事没等到我们就走了。”孟言放下包袱，立刻跑去浇花，又掀开酱菜坛子看了看，说酱菜还能吃。沈渡说那今晚就吃酱菜配粥，先对付一顿。

　　夜里沈渡还是没忍住，又下厨炒了两个菜。三个人坐在老树下吃饭，孟言絮絮地说着路上见闻，从北境的狼说到冰河里的鱼。谢寻偶尔点头，沈渡不时插几句，说到有趣处，满院子都是笑声。沈渡觉得这趟出去虽然累，但很值。不光办了正事，还让孟言真正开了眼界。更值的是，谢寻一路陪着自己，走了那么远，看了那么多山，回来时还愿意坐在自己身边喝一碗平淡无奇的粥。

　　接下来几日，沈渡没再出门。他把从北境带回来的几块石头仔细洗净，摆在兰花旁边，说这是北境的月亮，有灵。谢寻说：“你喜欢，下次再捡。”沈渡笑：“你当是捡来的？那是我一块一块挑的。”谢寻说：“那也是你捡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孩子斗嘴，谁也没当真。孟言在一旁翻看新到手的阵图手札，听见他们这样，也见怪不怪了。

　　秋意渐深，老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沈渡挑了个好天，带着孟言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堆，又点了把火烧掉。烟升起来时，混着桂花的甜香和枯叶的焦味，竟有一种格外安稳的气味。谢寻从剑室出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给沈渡倒了一杯。沈渡接过喝了一口，说好。谢寻便又给孟言也倒了一杯。孟言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寻只说：“你今日扫得干净。”孟言听了，比被夸剑法时还高兴。沈渡看在眼里，心说这孩子真是实心眼，可他喜欢的就是这份实心眼。

　　入夜后，沈渡和谢寻照旧在老树下坐到很晚。天凉了，沈渡往谢寻旁边靠了靠，谢寻把外袍往他身上搭了搭。月亮从云层后慢慢转出来，像一盏迟来的灯。沈渡忽然说：“师父，我回来这些日子，总觉得跟做梦一样。”谢寻说：“不是梦。”沈渡说：“我知道不是。但太安稳了，反而让人不踏实。”谢寻低头看他，说：“安稳才好。你从前就是太不踏实了。”沈渡愣了下，随即笑出来：“对。我得多练练，学会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谢寻不再说话，只伸手把他肩上的外袍拢了拢。夜风轻轻吹过，老树的叶子沙沙响起来，像在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