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断魂渊回来后,灵犀峰的春天正式来了。院角那几株迟开的桃花一夜间全炸了,粉白满枝,风一吹便落一场香雪。沈渡站在树下仰头看,说这花像当年师父捡他时下的大雪,不过是暖的。谢寻没说话,只抬手接了一瓣,放在沈渡手心。
孟言把几盆过冬的兰花从屋里搬出来晒太阳,一盆一盆地摆在石阶上,用湿布擦去叶片上的浮尘。他做得很专注,连谢寻走到身后都没发觉。谢寻看了一会儿,说:“擦得太用力,叶会断。”孟言慌忙松了力道,抬头叫了声师祖。谢寻点了点头,又说:“兰花和人一样,急了容易伤。”孟言似懂非懂地应下,手里的动作果然轻了许多。沈渡在旁剥着新摘的菜,听见这话,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这天傍晚,陆远舟来了,带来了执事殿的几封信。其中有一封是柳寒衣写的,说南疆天气转暖,她身子骨松快了不少,想趁春光好,来灵犀峰住上三五日。沈渡当场拆开信给谢寻看,又高声招呼孟言:“你柳师父要来了,把东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孟言脸上藏不住的欢喜,连声应着往屋里跑。陆远舟摇着扇子笑,说你们灵犀峰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哪天我也把执事殿搬来。沈渡说:“行啊,你搬来了我天天给你做红烧排骨。”陆远舟立刻闭了嘴,只哈哈大笑。
三日后柳寒衣到了。她气色比去年好了许多,步伐也稳,阿苓陪着她,两人在山道上慢慢走上来。沈渡和孟言迎下去,一左一右扶着。柳寒衣笑着说:“不用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沈渡道:“柳姑娘不是老,是路上辛苦。”柳寒衣看他一眼,眼里带着柔和的光:“你倒还是这么会说话。看来回来以后,心情是真好。”
夜里沈渡下厨,做了柳寒衣爱吃的几样清淡菜,又单给阿苓蒸了糖糕。满院子人围坐一桌,连谢寻都多喝了半碗汤。柳寒衣看着石桌上那几副空碗筷,轻声说:“周长老和韩叔的座位也还留着。”沈渡点头:“老韩虽然不在了,碗筷没撤过。周长老也是。”柳寒衣轻轻一叹,又笑起来:“他们若在天有灵,见我们这样热热闹闹地过日子,想必也高兴。”沈渡举起茶盏,郑重地朝那两副空碗筷敬了一下。谢寻和孟言也随之举盏。院中灯火温温,桂花的甜香混着药草味,飘得很远。
饭后阿苓和孟言在院子里比剑,两个少年一攻一守,剑风带得满院落花乱飞。柳寒衣和沈渡坐在廊下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南疆的近事。谢寻靠在柱边,目光穿过纷飞的花瓣,落在沈渡身上。沈渡似有所感,回头冲他一笑,像在说:你也在。谢寻没动,只极轻地抬了抬下巴,像应了一声。春风暖洋洋的,把满院子的灯火都吹得柔了。灵犀峰上,花信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