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归元之秘

谢寻也没有说话。他的灵力每触碰到一处符文碎片，就在心里默默记下位置。心脉附近有三处，丹田周围有七处，四肢灵脉有十余处。二十几块碎片，散布在沈渡全身最要害的位置，像是精心布置的一盘棋，每一步都踩在最致命的地方。

沈渊在种下这些符文时，是真的把这个儿子当成了傀儡在雕琢。不是粗制滥造的提线木偶，而是一具精雕细刻的艺术品，每一条线的走向都经过精确计算。正因为如此，拆起来才格外棘手——他不能用蛮力，因为碎片嵌得太深，蛮力会损伤灵脉。

“找到几处？”沈渡问。

“二十三处。”

“比上次又多了两处。”沈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次你在灵犀峰帮我数的时候是二十一处。大概是刚才在战场上，我爹远程激活归元术时激活了新的碎片。”

谢寻收回灵力，从袖中取出那枚天衡宗通行令，放在桌上：“明天开始，我每天替你清除一处碎片。用天衡宗的归元术解法和我的灵力配合，比在灵犀峰时更稳妥，你也不会那么疼。”

“那要二十三天。”沈渡算得很快，然后笑了一下，把手腕收回来揉了揉，“二十三天就二十三天。反正我们在天衡宗住着，又不赶时间。北境这边比苍梧山冷，刚好可以试试我新学的羊肉汤。我今天看到山下有牧民在卖羊肉，明天去买两斤来炖。”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二十三次灵力探脉的剧痛只是二十三次寻常的饭后散步。谢寻知道他不是不疼，他只是不想让人替他担心。从前他疼的时候会哭——演出来的。现在他是真的不哭了，但也学会了另一种更让人心疼的掩饰方式：把所有的苦都轻描淡写地说成一件小事，仿佛这样就能让关心他的人少操一点心。

“羊肉汤不要放太多花椒。”谢寻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要放花椒？”

“上次你在青云门做的红烧排骨，花椒多到看不见排骨。远舟吃了两块，灌了三壶水。他走的时候说，下次再来灵犀峰吃饭，他要自己带干粮。”

沈渡笑得趴在了桌上。不是那种精心控制弧度的笑，而是笑得浑身发抖、眼角沁出泪花的那种，真实的、毫无保留的大笑。他的笑声在安静的禁书室里回荡，把满墙上古符文都震得似乎鲜活了几分。

窗外的北境风雪依旧在呼啸，但禁书室里是暖的。长明灯的火苗稳稳地燃烧，照亮桌上摊开的古籍和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案上那卷中卷被翻到中间一页，泛黄的纸上画着归元符文的破解步骤——第一步：以同源之力定位碎片；第二步：以天级灵根逐一拔除；第三步：以施术者血脉为引，反向封印。

第三步行不通。施术者是魔尊沈渊，他的血脉倒是有一个——沈渡自己。但沈渡的灵力修为还远远不够反向封印的门槛，这意味着在找到替代方案之前，他体内的符文碎片只能被拔除，不能被彻底封印。

谢寻在古籍的空白处用朱砂笔写了一行小字。沈渡歪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替代方案”三个字，后面写了一半就被谢寻用袖子遮住了。

“你写了什么？”

“没什么。走，回去休息。明天开始第一处碎片清除。”

沈渡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也不追问。他和谢寻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些事情，对方不说，自己就不问。反正不管谢寻想了什么方案，最终都会让他知道。他只需要等就行了，就像从前在灵犀峰山门口裹着被子等谢寻回来一样，等是他在灵犀峰上学会的第一件事。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古籍整理好放回原处，然后跟着谢寻走出禁书室。走廊上，赵桓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留了一盏引路灯在拐角处。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一前一后，节奏错开又重合，像一首没有排练却意外和谐的曲子。

走到藏经阁门口时，风雪扑面而来。沈渡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谢寻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他肩上。沈渡正要推辞，谢寻已经大步走进了风雪里，只穿着一件单衣的背影挺拔如松，好像北境的严寒与他毫无关系。

沈渡裹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松香气息。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这股暖意很快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沈渡望着谢寻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清除碎片需要二十三天，而这二十三天里，他父亲随时可能再次激活归元术。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

他裹紧外袍，快步追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北境苍茫的雪夜中，身后的藏经阁依然亮着灯，长明灯的火苗在风雪中微微晃动，照着案上谢寻没有写完的那行字——“替代方案：以不灭剑骨为引，反向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