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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典阁

师尊别心软,孽徒又在装哭

苍梧山的藏典阁位于主峰后山,是一座七层高的石塔,收藏了仙门三千年来积累的所有功法、典籍、手札和上古残卷。谢寻在这里泡了整整一个月。

陆远舟来看过他三次。第一次带了饭菜,第二次带了丹药,第三次直接把掌门搬来了。

“谢寻,你到底在查什么?”掌门站在藏典阁门口,身后跟着一群神色担忧的长老,“一个月不上朝,不接任务,连剑都不练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谢寻头也不抬,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残卷:“查东西。”

“查什么东西能查一个月?”

谢寻没有回答,翻过一页残页,手指停在某一行字上。那页残卷记载的是上古封印术“归元”的来源——

“归元者,原为魔域禁术。昔年魔帝以此术分魂裂魄,种入血脉,以制其属。后为仙门所破,反衍为封魔之术。”

谢寻的眼神骤变。

归元术最初是魔帝用来控制属下的禁术。也就是说,沈渡体内的魔印,是被刻意种进去的——目的是控制。而封魔印上的归元符文,是仙门将这种禁术改良后用来封印魔族的版本。两者同源,所以相互牵连。

有人故意把封魔印的符文刻成归元,就是为了让封魔印和沈渡体内的魔印形成同源联结。这样一来,沈渡这辈子都别想动封魔印,一动就是死。这不是偶然,这是精心设计的枷锁。

设计这个枷锁的人——只有一个人。

魔尊。沈渡的亲生父亲。

谢寻合上残卷,指尖冰凉。

他一直在想沈渡为什么会在藏宝阁里犹豫,为什么明明唾手可得的东西却不下手。现在他明白了——沈渡在碰到封魔印的那一刻,感应到了符文的同源共鸣。他发现了自己体内的魔印与封魔印之间的联结,也发现了这个联结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的父亲给他种魔印,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控制他。而封魔印的存在,是这个控制链条的最后一环。只要封魔印一日在苍梧山,沈渡就一日无法摆脱魔尊的掌控。但如果封魔印被拿走,他就会死。

这是一个死局。设计这个死局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谢寻把残卷放回原处,走出藏典阁,迎面撞上了陆远舟。

“查完了?”陆远舟打量着他,“脸色这么难看,查到什么了?”

“远舟,我问你一件事。”谢寻看着远处的主峰,声音平静,“如果有一天,我要做一件仙门所有人都会反对的事,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陆远舟愣了一下,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收敛。他盯着谢寻看了很久,然后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谢寻,你这是要造反?”

“不是造反。”

“那是什么?”

谢寻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向他,目光坦荡而坚定。

“是要救一个人。”

陆远舟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他认识谢寻太久了,久到能从谢寻那双万年不变的冷眼里读出情绪。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是你那个徒弟。”陆远舟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

“他是魔族。”

“是。”

“他骗了你两年。”

“是。”

“你还是要救他?”

“是。”

三个“是”,一声比一声沉。陆远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用扇子指着谢寻的鼻子。

“谢寻,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聪明人。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吗?仙盟的审判,掌门的质问,甚至可能被剥夺不灭剑骨的资格——”

“我知道。”

“那你还——”

“远舟,”谢寻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剑尖刻在石头上,“他体内的魔印是他父亲亲手种下的,目的是控制他。他从小到大,没有人教他怎么分辨真假,没有人告诉他哪些眼泪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活在一个所有人都互相算计的环境里,学到的唯一自保方式就是比他们更会算计。但他到了灵犀峰之后,开始变了。开始分不清演戏和真心,开始做一些没有收益的事——比如半夜偷偷帮我修剑鞘,比如攒了三个月的月例钱给我买了一对护腕,藏在枕头底下没敢送出去。”

陆远舟愣住了。

“他当然有罪。但把他变成这样的人,才更应该站在审判席上。”谢寻的目光越过陆远舟,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我不是在替他开脱。我只是决定,不再让任何人用那个魔印控制他了。包括他父亲。”

陆远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最后他把扇子一收,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谢寻转过头看他,眼中有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惊讶:“你愿意?”

“少废话,”陆远舟翻了个白眼,“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帮你,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师弟的很不够意思?说吧,归元符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解。”

谢寻把藏典阁里查到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归元术是上古禁术,核心原理是利用同源灵力共振来束缚目标。解法的关键,就是用同等级的天级灵根来反向催动归元符文,将魔印从沈渡体内“拔”出来。但代价是催动符文的那个人的灵力脉络会被归元术反噬,十年修为化为乌有。

陆远舟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所以你要用自己十年的修为,换他一条命。”

“修为可以重修。”谢寻说。

“人也可以重找一个徒弟啊。”

“他不是徒弟。”

陆远舟愣了一下,看着谢寻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占有欲——早就超出了师徒的范畴。

“谢寻,”陆远舟压低声音,“你别告诉我——”

“我不知道。”谢寻打断他,转身往藏典阁外走,“我只知道,没有他的灵犀峰,不是灵犀峰。”

陆远舟站在藏典阁的门口,望着谢寻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他忽然觉得,自己认识了两百年的这个师兄,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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