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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寻踪

师尊别心软,孽徒又在装哭

谢寻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那天夜里的事。

掌门问起藏宝阁的灵阵误报,他只说是自己夜间巡查时不小心触动的。这种解释漏洞百出,但没有人怀疑——不灭剑尊谢寻从不说谎,这是苍梧山上所有人的共识。

陆远舟除外。

“你说谎。”陆远舟坐在灵犀峰的石凳上,扇子也不摇了,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寻,“你谢寻会说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寻不看他,低头擦剑:“没有。”

“我认识你两百年,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会看着人说话。”陆远舟把扇子往石桌上一拍,“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藏宝阁的禁制是天级灵阵,除非是持有长老令牌的人,否则不可能触发。那天晚上在藏宝阁附近的人只有两个——你和你的宝贝徒弟。”

谢寻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第二天一早,你那宝贝徒弟就不见了。”陆远舟继续道,“你也不去找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这不像你。”

“他去山下历练了。”谢寻面不改色。

“历练?”陆远舟冷笑一声,“一个杂灵根的弟子独自下山历练,你这个当师父的连追都不追?”

“他是我的弟子,我信他。”

陆远舟沉默了。他看着谢寻低垂的眉眼,那双一向冷冽如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很安静,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陆远舟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谢寻握剑的力度判断他的情绪。

此刻谢寻握剑的指关节发白。

“你信他。”陆远舟重复了一遍,语气放轻了,“但你心里清楚。”

谢寻没有回答。他把擦好的剑放回剑鞘,站起身,背对着陆远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灵犀峰的青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远舟,”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灵犀峰交给你打理。”

陆远舟猛地站起来:“谢寻,你说什么——”

“只是假设。”谢寻打断他,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不用紧张。”

但陆远舟看得分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那天夜里,谢寻独自下了山。他御剑飞行的方向不是魔域,而是琅州。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琅州。他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一个和他和沈渡之间有关的地方。山神庙还是破的,供台还在,干草堆还在,甚至那扇被他用来挡窗洞的破门板都还靠在原处。

谢寻在干草堆上坐下来,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根发带,月白色的底,银线绣的云纹,两端各缀着一颗小小的玉珠。他送给沈渡的那根。

沈渡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唯独带走了这根系头发的带子和那枚平安扣。但这根发带是在灵犀峰的院子里捡到的——大概是那天夜里沈渡换夜行衣时不小心掉落的。

谢寻把发带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沿着山神庙周围仔细搜查。

他是剑尊,追查踪迹是他的本能。即使沈渡走得再干净,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果然,他在山神庙后山的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一处被魔气侵蚀过的痕迹。那魔气很淡,几乎散尽了,但作为不灭剑骨,他对魔气的感知远比普通修士敏锐百倍。

他蹲下身,用手指触碰那片被魔气侵蚀过的树皮。魔气残留的时间大约是两年多以前——正是他和沈渡被困在山神庙的那段日子。

也就是说,在他们来之前,这里就已经被魔气浸染过了。

谢寻站起身,闭上眼睛。那两天两夜的记忆开始在他脑中重新排列组合——沈渡“恰好”跑到山神庙来找他,沈渡“恰好”被残余魔气侵入体内,他灵力耗尽无法御剑,他们被困在破庙里,只有一张床,他抱着沈渡过了一整夜。

所有的“恰好”都太巧合了。巧合到只有一种解释。

他睁开眼睛,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发现自己珍视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之后,心里某扇门被关上时发出的沉闷回响。

他把发带重新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山神庙。夜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在风雪中站了很久,久到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一座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石像。

然后他御剑而起,朝着魔域的方向飞去。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依旧英挺、冷冽、刀削斧凿一般分明。只是眼角多了一道细细的纹路,是这一夜之间添上去的。

他想找到沈渡。他要亲口问他一个问题。

那两年里,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有没有一刻——只是一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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