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渐平息的时候,瑞一行人终于在一处废弃地下通道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通道入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半掩着,只留下一道勉强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潮湿的霉味混着金属锈蚀的气息从缝隙里渗出来,在这片荒芜的地表上,这样的隐蔽所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安全屋。
冰糖心率先侧身钻了进去,确认通道内部没有埋伏之后,才朝外面挥了挥手。诺瓦护着米娅跟在后面,追风部队残存的几名队员依次进入,最后才是瑞。
银白色的纳米装甲已经解除,少年形态的瑞站在通道入口处,却没有立刻进去。他回过头,望向身后那片被风沙覆盖的荒野。
方才在废墟战场之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瑞,快点进来!"冰糖心在通道里喊了一声。
瑞应了一声,却还是多停留了几秒。他能够感觉到,那股陌生而冰冷的能量波动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附近,像是某种沉默的注视。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出手相救。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个人身上的力量,和纳米装甲完全不同。那不是科技,不是阿萨的造物,而是某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东西。
瑞钻进通道之后,厚重的金属盖板被队员们从内侧拉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与光线。通道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场突围战消耗了大家太多的体力和弹药,若不是那个神秘少年突然出现撕开包围圈,他们恐怕根本走不到这里。
"那个人……到底是谁?"冰糖心率先开口,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眼里满是疑惑,"从来没听说过元星上还有这种能力者。既不是纳米尖兵,也不是变种人,那股力量……太奇怪了。"
诺瓦皱着眉,变种人少年对陌生的强大力量本能地保持警惕:"不管他是谁,至少刚才他帮了我们。但阿萨的人很快会追过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米娅安静地坐在哥哥身边,少女微微低着头,心网的能力让她能够感知到周围能量的流动。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他还在附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谁?"冰糖心问。
"刚才救我们的那个人。"米娅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望向通道深处某个方向,"他的能量很特别,很冷,像是……冰和空间交织在一起。他没有走,一直在跟着我们。"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追风部队的几名队员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诺瓦也站起身,将米娅护在身后。
瑞却没有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朝着米娅所指的方向走去。
"瑞!"冰糖心想叫住他。
"没事。"瑞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如果他想对我们不利,刚才在战场上就不会出手了。"
通道深处比入口处更加狭窄,头顶的管道不时滴落浑浊的水珠。瑞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大一些的空间,像是废弃的设备间。微弱的光线从设备间破损的天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那个少年就坐在光斑的边缘。
知澜背靠着一根锈蚀的管道,清瘦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银白色的长剑横放在膝上,剑身反射着微弱的光。他似乎早就知道瑞会过来,漆黑平静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走近的瑞,没有说话。
瑞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两个少年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是阿斯嘉特精心培育的纳米尖兵GA-17,巴德尔装甲的持有者。
一个是阿斯嘉特早期实验的失败产物,天生掌控寒冰与空间的流亡者。
他们都诞生于同一座浮空都市,都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命运,都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挣扎求生。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彼此的人。
"你是谁?"瑞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知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回答:"知澜。"
声音清冷干净,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也是……阿斯嘉特的?"瑞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他能够从知澜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那种被实验室冰冷金属包裹的气息,那种被当作实验品观察的气息。
知澜的目光微微垂落,落在膝上的长剑剑身。剑身倒映出他清冷的眉眼,也倒映出那些他不愿回忆的过往。
"曾经是。"他说,"现在不是了。"
瑞没有再追问。他能够感觉到,这个话题触及了知澜不愿触碰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他自己也一样。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瑞换了个话题。
"顺路。"知澜的回答很简短,不像是客套,更像是事实。对他来说,出手相助确实只是顺路——他本就在这片荒野游荡,撞见了阿萨的追捕,顺手撕开了包围圈。至于为什么救的是瑞一行人,而不是其他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瑞身上那股和他相似的气息,或许是因为米娅眼中那种纯粹的恐惧,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厌倦了阿萨无休止的追捕与屠戮。
瑞却不觉得这只是顺路。他看得出来,知澜出手时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冻结枪管的时机、空间刃切割无人机的角度、撕开包围圈的位置,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演练。这不是顺路的随手之举,这是有意识的救援。
但他没有点破。
"阿萨的人很快会找到这里。"知澜站起身,将长剑重新负回背后,"这条通道往西走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可以暂时躲避。古瑞德的飞行器追踪不到地下深处的信号。"
瑞愣了一下:"你知道古瑞德?"
知澜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追了我很多年。"
说完,他便朝着通道更深处走去,清瘦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光线之中。
瑞站在原地,看着知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当瑞回到通道入口处的时候,所有人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他叫知澜。"瑞简单地说,"他告诉我们往西走三公里,有个废弃地铁站可以躲避。"
"他就这么走了?"冰糖心有些意外。
"嗯。"瑞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通道深处,"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诺瓦皱了皱眉:"你信他?"
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被阿萨追猎的人。"
这句话让通道里再次安静下来。冰糖心看了看瑞,又看了看通道深处,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往西走,去那个地铁站。"
一行人收拾好装备,开始沿着通道向西行进。潮湿的地下通道漫长而曲折,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瑞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黑暗,总觉得有一道清冷的目光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
他知道,知澜没有真的离开。
那个独自漂泊了太久的少年,或许只是不擅长和人同行,所以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在暗处默默守护。
与此同时,阿斯嘉特浮空都市。
古瑞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云层之中若隐若现的元星地表。白狼将军的面容冷峻如铁,银白色的军装在冷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将军,追捕小队在第七区废墟遭遇未知目标拦截,瑞·埃达斯一行人逃脱。"通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古瑞德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眯起眼:"未知目标?"
"是的。根据现场传回的战斗数据,目标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低温冻结和空间扭曲。我们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匹配记录。"通讯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另外……现场的能量残留分析显示,目标的能量特征和多年前那个失踪的实验体……高度吻合。"
古瑞德的身形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冷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GA-00。"他轻声念出了这个被阿斯嘉特封存了多年的编号。
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GA-00,这个编号在阿斯嘉特的内部档案中属于最高机密,知道它存在的人屈指可数。那是阿萨一族在纳米尖兵计划之前,最早启动的本源异能实验的唯一产物,也是唯一一个被判定为"失控失败"却最终逃脱的实验体。
"他还活着。"古瑞德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而且,他和瑞·埃达斯接触了。"
"将军,要不要立刻增派尖兵进行抓捕?"通讯官问。
古瑞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GA-00的空间能力让他很难被常规手段捕获。强行围剿只会打草惊蛇。"
他走到指挥台前,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滑动,元星的地图在他面前展开,无数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那是阿斯嘉特部署在各地的监控节点。
"通知托瑞斯,让他带赫尔去第七区。"古瑞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GA-00交给我来处理。瑞·埃达斯……继续追踪,但不要逼得太紧。"
"是,将军。"
通讯官离开之后,指挥室里只剩下古瑞德一个人。他望着全息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第七区废墟"的位置,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多年了。
自从那个少年从阿斯嘉特的实验室里逃脱之后,他就一直在追捕他。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的重视,再到如今的……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那个少年拥有着超越纳米尖兵的潜力,却选择了最孤独的一条路。他本可以成为阿斯嘉特最强大的武器,却宁愿在元星的废墟之中流浪,也不愿回到那座浮空都市。
古瑞德不理解这种选择。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少年从自己手中溜走了。
地下通道的尽头,知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睁开眼。
他能够感知到,远处的地表之上,一股熟悉而强大的能量正在快速逼近。那股能量他再熟悉不过——古瑞德的芬里厄装甲,还有……另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狂暴的能量。
海拉。赫尔装甲。
他们来了。
知澜缓缓站起身,握住背后长剑的剑柄。漆黑的眼眸望向通道深处瑞一行人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他本可以现在就离开。以他的空间能力,想要摆脱古瑞德的追捕并不难。他已经独自漂泊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走。
或许是因为瑞眼中那种和他相似的迷茫,或许是因为米娅心网中那种纯粹的善意,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厌倦了永远一个人。
知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清冷的少年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之中,只有长剑剑鞘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地下通道里远远传开。
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