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被沉沉黑夜包裹,狭小的透气窗被木板半掩,只有零碎的月光漏进屋内。
那名侥幸逃回来的队员身上布满擦伤,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一同前去引开眼线的同伴下落不明,是顺利躲藏逃生,还是落入稀咲手中,全然未知。
“当时巷子里忽然冲出来三四名对方的人手。”队员低声复述当时的情形,“我们本来已经把跟踪的探子引往别处,可对方有支援赶到。巷子岔路多,我们只能分头突围,我往东侧小巷拼命跑,身后一直有人追赶,绕了大半个城区才甩掉追兵,再也没有见到他。”
千冬眉头紧紧皱起:“稀咲的人一旦抓到活口,一定会逼问我们的落脚地点。”
仓库的位置,人员情况,伤员的数量,任何一条信息泄露出去,对于此刻处境艰难的众人都是灭顶之灾。这里空间封闭,退路稀少,若是被偷袭包围,很难再次突围。
Draken左臂依旧悬吊在胸前,脸色在昏暗光线之下更显苍白。大战的伤口还在折磨着他,此刻心里又添一层忧虑。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Draken说道,“若是对方顺着线索找过来,大批伤员根本来不及快速撤离。”
Mikey站在黑暗之中,沉默思索。
想要派人出去搜寻下落不明的同伴,风险极大。外面街巷到处都是稀咲散布的眼线,外出搜寻很容易自投罗网。可置之不理,心中又放不下同伴。
“现在天黑,贸然外出搜寻,只会白白折损人手。”Mikey缓缓开口,“等到后半夜,派出两名熟悉街巷的队员,远远在外围悄悄探查,只打探消息,绝不主动交战。一旦发现危险立刻折返,不要深入。”
这已经是权衡之后最稳妥的选择。既不完全放弃那名未归的同伴,也不拿整支队伍的性命去冒险。
“明白。”千冬点头记下。
仓库内侧角落,场地还在照看着一众伤员。月光之下,可以看见好几个人脸色惨白,因为一路颠簸,部分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更换纱布,仔细固定绷带,动作尽量放轻,避免惊扰伤员休息。
几名重伤员半睡半醒,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痛哼。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缺少完善的疗伤条件,每多拖一天,感染恶化的风险就加重一分。
“伤员状态不太乐观。”场地走到众人身边压低声音,“缺药,没有干净的水源,再继续待在这种环境,伤势很容易恶化。”
现实的难题一桩接着一桩。躲避追杀、寻找失踪同伴、伤员急需物资,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武道靠在锈蚀的铁架旁边,目光望向铁门的方向。
“稀咲吃了上次总攻的亏,不会再大张旗鼓打过来。”武道说道,“如果他抓到那名同伴,大概率会趁着夜色悄悄带人摸过来,搞突袭。不会提前打草惊蛇。”
知澜绕着仓库内壁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墙体、门缝以及透气窗的缝隙。外面只要有人靠近,很容易贴近墙壁偷听屋内动静。
“外围哨探必须一刻不能松懈。”知澜回来说道,“围墙四周有不少阴影角落,适合潜伏偷袭。外围放出去的人,一定要多更换位置,不要固定待在一处,防止被悄悄摸掉。”
兰兰:宿主,风险提示。失踪同伴存在被俘泄密可能。仓库防御薄弱,适合偷袭,不适合长期驻守。我方伤员急需药品物资,外出搜集物资同样会暴露踪迹,进退两难。
夜色缓缓流淌,仓库之内大半人都只能浅浅休憩,睡眠极浅。值守的队员神经紧绷,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提起戒备。
后半夜,夜色最浓重的时候。
按照先前的安排,两名熟悉本地街巷的队员,做好隐蔽,轻轻挪开木箱,从铁门缝隙悄无声息溜了出去,前去外围打探失踪同伴的消息。铁门随即再度封堵严实。
剩下的人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等待都格外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仓库外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示警口哨。
屋内所有人瞬间全部惊醒,纷纷攥紧手边可以当作武器的物件。
守在门后的队员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片刻之后,又是两声约定好的安全暗号。
出去探查的两个人回来了。
众人心里一紧,千冬小心挪开木箱,拉开一道缝隙放他们进来,立刻再度把大门堵死。
两名探出去的队员满身夜色,神情凝重,没有带回好消息。
“我们在外围几条岔巷悄悄探查过。”其中一人喘着气开口,“找到了当时打斗的痕迹,地面还有血迹。但是没有看见我们那名同伴的身影。附近街口,看见稀咲的手下正在四处搜捕,似乎抓到了人,已经带走了。”
这句话落下,仓库里陷入一片死寂。
血迹留在巷中,人却不见踪影,大概率已经被俘虏。
“被带走了……”武道低声重复,心头沉甸甸的。
Draken闭了闭眼:“那现在,我们的位置随时有可能暴露。”
没有人敢抱有侥幸。稀咲的手段众人都见识过,一旦审讯,很有可能逼出仓库的线索。
Mikey抬眼望向仓库厚重的铁门,声音冷静而低沉:“全员做好即刻撤离的准备。把药品、食物全部打包,担架检查完毕。只要外围哨探传来任何危险信号,我们立刻突围离开这里。”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原本短暂的休整,到此结束。
黑暗之中,每个人都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不知道下一刻,门外会不会传来敌人逼近的脚步声。这座刚刚落脚的临时避难所,随时都可能变成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