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霍格沃茨,雾气几乎成了常态。清晨的薄霜凝在城堡高耸的石缝里,迟迟不肯消融,即使正午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也只能勉强照亮庭院积雪的表层,无法驱散古堡内部终年不散的阴冷。长廊的风总是穿堂而过,卷着湖面的湿寒,吹得画像边框轻轻晃动,那些活了数百年的巫师画像,大多懒得开口闲谈,只在温暖的壁炉时刻偶尔探出头,静静观望这座日复一日运转的魔法校园。
课程节奏稳定而紧绷,新生早已适应了满课的日常,从魔咒课的精准手势,到变形课的细微魔力调控,再到草药课的野外实操、魔药课的严苛配比,每一天都充满高强度的魔法训练。所有人都在忙着追赶进度、抄写作业、打磨施法基础,唯有潜藏在校园深处的暗流,无声无息、日夜不息地涌动,从未被少年人的热闹冲淡分毫。
每周三下午的地下魔药课,依旧是整座城堡最压抑、最紧绷、最令人心生畏惧的课堂。地下室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空气凝滞,混杂着千百种魔药原料苦涩、辛辣、刺鼻的复合气味,坩埚沸腾的滋滋声、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炉火跳动的微声,构成了整片空间唯一的背景音。斯内普站在讲台后方,冷峻阴沉,眼神锐利,整座教室的氛围会随他的目光变得紧绷死寂,哪怕最小的失误,都会被他精准捕捉、无限放大。
他对哈利的针对,从来不加掩饰。
今日的魔药课题是黑暗压制药剂,专门用于抵御、束缚、弱化各类黑魔法生物,是和维尔塔课堂内容高度互通的实用药剂,也是邓布利多特意安排的跨学科联动课程。正因为课题敏感、关联黑暗防御,斯内普整节课都在有意无意偏移教学主线,不断旁敲侧击,借着药剂功效试探学生对三楼禁区的了解。
维尔塔提前抵达地下长廊等候对接物料。
她今日无需上课,一袭规整黑色教授长袍静立在长廊背光阴影里,铂金色长发收在简洁的发束中,气质温和沉稳,全然一副悠闲等候交接的同事姿态。无人知晓,地砖缝隙里游走的细小生灵,正将地下室每一句对话、每一丝情绪、每一次细微动静,毫无遗漏地传递到她耳中。
课堂之内,斯内普低沉阴冷的声音不断回荡。
“黑暗压制药剂,可束缚巨兽、弱化幻境、延迟机关触发。”他垂眸扫视台下所有学生,语气平淡却暗藏刻意,“既然如此,有没有人能告诉我——霍格沃茨校内,哪里藏着需要用到这类药剂的危险巨兽?”
台下瞬间寂静。
所有学生都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最近几周,三楼禁区、巨型守卫犬、绝密机关的流言早已传遍全校,新生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公然接话。校规明令禁止讨论禁区,谁敢当众直言,谁就等于公然违逆校规。
斯内普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学生,落在哈利身上。
“波特?”他淡淡开口。
哈利浑身一僵,手足无措抬起头,眼神慌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心底清楚答案,清楚三楼藏着巨兽,清楚禁区藏着秘密,却不敢公然顶撞校规、不敢在课堂上议论禁区,只能沉默紧绷,指尖死死攥紧魔杖,整个人僵硬在座位上。
罗恩眉头紧皱,赫敏抿紧嘴唇,全场陷入难堪的死寂。
斯内普冷漠勾唇,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与压迫:“连校内最基础的危险常识都不清楚,难怪你每节课漏洞百出、平庸至极。”
他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借着点名的机会,继续步步试探、层层深挖。
“我再问一次。”他眼神阴冷,“近期深夜,有没有人听见三楼异响?看见走廊异动?察觉到陌生的魔法波动?”
这句话试探得极其直白。
已经不再是课堂提问,而是明目张胆地打探禁区情报。
维尔塔站在长廊外,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底无比清楚,斯内普绝非随口闲聊。他夜夜徘徊三楼走廊、日日执念魔法石,如今甚至不惜在公开课堂打探消息,试图从懵懂新生口中拼凑线索、寻找漏洞、探查深夜安保破绽,足以证明他的野心已经彻底压过顾虑,甘愿冒险试探、伺机而动。
课堂内依旧无人敢应答。
少年人心底好奇、心底躁动,却也畏惧校规、畏惧惩罚、畏惧斯内普的严苛,只能低头沉默,任由压抑的氛围笼罩整间地下室。
赫敏全程冷静克制,稳稳压制住心底所有好奇,专注低头记录药剂笔记,绝不抬头、绝不接话、绝不流露半分异动;罗恩满腔愤愤不平,打心底反感斯内普刻意刁难哈利、刻意打探禁区秘密;唯有哈利,眼底藏不住躁动与渴望,被斯内普几句话撩得心痒难耐,越发坚定了深夜探秘的念头。
维尔塔听得心底了然。
斯内普今日这番试探,看似针对全体学生,实则精准撬动了哈利最薄弱的执念。
他无形之中,变相怂恿了少年人的冒险欲。
漫长的课程持续整整两个时辰,压抑的氛围从头至尾没有一丝缓解。直到下课钟声终于震荡整条地下长廊,学生们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快速收拾器具、脱下围裙、收起笔记,争先恐后逃离这片压抑的地下室。
成群学生涌出教室,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解脱的松弛。
哈利走在人群之中,脸色低沉、心绪杂乱,被刁难的委屈、被针对的不甘、对三楼秘密的疯狂好奇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心神不宁。罗恩一路不停吐槽斯内普的刻薄偏心,句句替哈利抱不平;赫敏不断冷静劝阻,反复强调禁区危险、校规森严、不要冲动冒险,试图强行按住两人躁动的心思。
德拉科走过长廊时,目光精准扫到阴影里的维尔塔,下意识停顿半秒,礼貌颔首,随即带着随从快步离去,分寸规矩,恪守礼数。
待所有学生彻底走远、长廊彻底空旷寂静,斯内普才缓缓走出地下室。
他抬眼看向静立阴影中的维尔塔,黑眸深邃冰冷,带着极强的戒备、试探、审视,周身魔药气息浓重阴冷,步步朝她走近。
“维尔塔教授倒是清闲。”他语气淡淡,暗藏锋芒,“不用盯课,专程来地下长廊等候,难得。”
维尔塔神色平静温和,语气得体、礼貌、疏离,完全同事姿态:“对接跨课魔药物料。邓布利多校长安排,避免两堂课程教具短缺、进度冲突。”
简单一句回应,干净利落,不给他任何试探的切入点。
斯内普目光死死锁定她的眉眼,试图从她平静温和的神态里捕捉半分破绽,试图探查她是否也在暗中关注三楼、暗中觊觎魔法石。
“最近校内流言四起。”他缓缓开口,意有所指,“学生躁动、深夜异动、禁区不宁。维尔塔教授负责全校黑魔法安防监察,难道毫无察觉?”
这句话极具试探性。
他刻意诱导她谈论禁区、谈论异动、谈论深夜动静,试图套出她的真实态度、真实立场、真实掌控范围。
维尔塔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回答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少年人本就好奇心盛。”她语气清淡从容,“流言自古止于心定。我课堂已反复警示风险、压制妄念、严明禁令,尽到本职。至于深夜安保,自有费尔奇巡逻、校长统筹,我只负责教学与黑魔法风险筛查,不越界、不擅权。”
完美中立,完美本分,完美避开所有敏感点。
斯内普眼底的疑虑依旧没有散去,深深盯着她许久,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他始终看不透这位突然空降、被邓布利多极致信任、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教授。
她太稳、太干净、太无懈可击。
太过完美,反而最可疑。
可他抓不到半点把柄、找不到丝毫破绽、探不出任何私心。
良久,他冷嗤一声,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冷硬:“物料清单在我办公室。随我来。”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阴冷的地下长廊,全程无话,氛围紧绷暗流涌动。一侧是步步试探、野心昭然的斯内普,一侧是伪装无瑕、暗控全局的维尔塔,表面平和共事,内里心思对峙、棋力博弈。
维尔塔心底无比清楚——
斯内普已经成为她潜入密室、夺取魔法石的最大校内变数。
他执念深重、日夜探查、疯狂试探、伺机而动,随时可能抢先一步触碰机关,打乱她长久蛰伏的全部计划。
她必须加快节奏。
在斯内普突破之前、在少年人闯祸之前、在邓布利多加密安防之前,彻底掌控整座禁区机关,拿下魔法石。
长廊阴冷风声穿堂而过,暗潮无声翻涌,整座霍格沃茨的棋局,早已愈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