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冰雪初融,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喜事。
杨坚与独孤伽罗的婚事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陇西郡公府的马车天不亮便驶出仪门,子顾裹着狐裘靠在车壁上,李昞替她把暖炉塞进手里:“还早,你再睡会儿。”
子顾摇头,眼睛亮亮的:“七姐今日出嫁,我睡不着。”
李昞看她眼底那点兴奋的光,笑着捏了捏她耳垂:“你们独孤家的姑娘,嫁一个热闹一回。回头咱们也添个女儿,让她也这样风风光光出嫁。”
子顾心头一暖,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这两个月她月事未至,晨起时常有几分恶心乏力,她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没请大夫,也没告诉任何人。
她想等伽罗婚事过了再说。免得姐姐分心。
独孤府今日格外热闹。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内院,杨家的迎亲队伍卯时便到了,杨坚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袍衬得他英武挺拔,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子顾进了伽罗闺房时,伽罗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含羞的脸,比平日多了几分润泽的红。她看见子顾进来,从镜中朝她一笑:“八妹来得倒早。”
“七姐大婚,我哪能晚。”子顾走过去,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塞进伽罗手里,“给你添妆。不许推。”
伽罗打开一看,是一对羊脂玉镯,触手温润如水,成色极好。她鼻头一酸:“你上回才给了我一套头面……”
“那是李昞送的。”子顾理直气壮,“这是我的私房。”
伽罗被她逗笑,将玉镯套上手腕,转了转:“好看吗?”
“好看。”子顾认真点头,“七姐今日最好看。”
独孤信站在堂前送女儿时,眼眶又红了。他今年送走了三个女儿,般若嫁给宇文毓,子顾嫁了李昞,如今连最小的伽罗也要出门了。管家在旁边低声劝:“老爷,七小姐嫁的是杨将军,离得不远,常能回来的。”
“我知道。”独孤信拿袖子擦了把眼角,“我就是……舍不得。”
杨坚郑重拜了岳父,接过伽罗的手时,那双眼里的郑重比拜天地时还沉了几分。子顾站在人群里看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前世杨坚与伽罗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世,也会的。
喜轿远去时,子顾站在花楼上目送。李昞上来替她拢披风,忽然发现她脸色有些白,眉头微蹙,手无意识地压在小腹上。
“怎么了?”李昞立刻扶住她腰。
子顾摇头,唇边却泛起一丝笑意:“回府再说。”
李昞心里一咯噔,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下了花楼,一路大步走向马车。子顾搂着他脖子,在满府宾客瞠目结舌的目光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你慢点……”
“不行。”李昞声音绷着,“你方才脸色不好。”
进了马车他便吩咐车夫快些赶回郡公府,一路上握着子顾的手没松开。子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李昞,我可能……有了。”
马车猛地颠了一下——他膝盖撞了车壁。
“你、你说什么?”李昞声音都变了,嗓子像被人攥了一把,“有了?有什么了?”
子顾瞪他一眼:“你说有什么了?”
李昞愣了三息,然后那张向来沉稳持重的脸一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嘴角全往上扬,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把子顾小心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要当阿爹了?”
“还不知道呢。”子顾拍了拍他胸口,“明日请大夫来瞧过才算数。”
那一夜李昞几乎没睡着。他躺在子顾身侧,时不时伸手探探她小腹,又怕压着她,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子顾被他折腾醒了好几回,最后恼了,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摸,摸够再睡。”
李昞老老实实把手覆在那片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日大夫来诊脉,果然——喜脉,两月有余。
子顾看着李昞掏出厚厚一锭银子塞给大夫时那副傻样,笑着别过头去。初雪已经在旁边抹眼泪了,嘴里念叨着“夫人有喜了小郡公要来了”,子顾纠正她:“或许是位小姐呢。”
“小姐也好!”李昞转身握住她手,“女儿更好!像你一样好看,我天天给她扎小辫。”
子顾被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架势逗得前仰后合,灵泉水在体内悠悠流转,她觉得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扎根生长。无论男女,都是她和他的骨血。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你要好好的,阿娘等你出来。”
廊外春光正好,陇西郡公府里今年第一枝桃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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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里祖母摸着小腹说“或许是位小姐”的画面,忽然笑了。
长孙皇后问他:“陛下笑什么?”
“朕知道祖母生的是谁。”李世民说,嘴角带着促狭,“她这会儿说是小姐,回头生出来的是朕的父亲李渊。祖父刚听说有孕时还傻呵呵说要给女儿扎小辫……结果扎了十几年没扎着。”
长孙皇后掩唇笑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父亲出生了。”李世民望着天幕里李昞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有了温度,“祖父抱着父亲愣了好半晌,最后说‘儿子也行,能骑射能袭爵,不亏。’”
长孙皇后靠进他肩头:“陛下这位祖父,真是个有趣的人。”
“有趣。”李世民轻声重复,目光没从天幕上移开,“有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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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
“啊啊啊她要当娘亲了!”王默激动得直跺脚,“李昞那个傻样好可爱!”
陈思思也抿着嘴笑:“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郡公爷,听说妻子有孕便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
颜爵摇扇子:“男人做了阿爹都这样。不过他夫人那手摸肚子的动作……啧啧,温柔得不像十五岁的姑娘。”
齐娜小声:“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的。”
孔雀点头:“这样聪慧又温柔的女子,生出来的孩子定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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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应天府】
朱元璋啧啧摇头:“李昞这小子,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马皇后含笑看着天幕里子顾低眉摸腹的画面:“女人怀了孩子,眉目间都不一样了。你看她眼底那层光,比平日柔了三成。”
“三成?”朱元璋凑过去看,“朕瞧着有八成。”
“你就会贫。”马皇后拍他手。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望着天幕里那对年轻夫妻相依的身影,难得语气温和:“李家这一脉,从这丫头肚子里就要开始了。她当时说梦见孙子,朕还不信。这会儿她怀着儿子,往后儿子又生孙子……命啊,一环一环扣得紧。”
窗外长安城花已初绽,三个时空里的人各自看着那场春日里的喜讯。子顾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只是靠在夫君怀里,感受着腹中那个小小的跳动,满心欢喜地等着八个月后与他(她)相见的时刻。
那是她和李昞的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