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议完亲事,独孤信便把大女儿般若叫到了书房。
“毓儿那边我已递了信,”独孤信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月底成婚,你阿娘留下的那套红宝石头面,给你做添妆。”
般若素来端方,此刻也微微红了脸:“女儿听父亲安排。”
子顾趴在门框边偷看,被般若逮个正着,嗔了她一眼:“八妹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来看大姐脸红嘛。”子顾笑嘻嘻钻进来,挽住般若的胳膊,“大姐夫对你好不好?”
般若轻拍她的手背:“八字还没一撇,哪来的大姐夫。”
“月底就有一撇啦!”子顾冲她眨眼。
独孤信看着两个女儿闹作一团,抚须而笑。大女儿温婉贤淑,小女儿娇俏可人,都是他的心头肉。只是想到小女儿三个月后便要嫁去陇西,心里又有些发酸。
“子顾,”独孤信清了清嗓子,“李昞今日又送了两箱绸缎来,你瞧瞧合不合意。”
“他送他的,我才不看。”子顾嘴硬,耳朵却竖了起来。
般若掩唇笑:“八妹嘴上说不看,眼睛都快飞到库房去了。”
母女三人正说笑着,管家来报:“陇西郡公求见八小姐。”
“不见!”子顾扭头。
“他说带了城南桂花糕。”
子顾顿了一瞬:“……让他进来吧。”
般若笑着摇头,拉着父亲退了出去,留子顾一人在花厅等。李昞提着食盒进来时,她正端坐着翻书,装得一本正经。
“看书呢?”李昞把桂花糕放在她手边。
“嗯。”
“书拿倒了。”
子顾手忙脚乱把书正过来,抬头便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恼羞成怒:“你故意的!”
李昞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吃糕。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狸奴。他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糕屑,指腹在她唇边停了一瞬。
子顾僵住了。
“沾到了。”他若无其事收回手,耳根却有一丝泛红。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昞隔三差五便来独孤府,有时带吃食,有时带首饰,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廊下看她绣嫁衣。初雪每次端茶进去都低着头,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有一回李澄跟着父亲来拜访,十七岁的少年郎英气勃勃,彬彬有礼向子顾行礼:“八姨母。”
子顾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十五岁,李澄十八岁,按理说她是李昞未过门的妻子,李澄唤她一声姨母也不算错……可这声“姨母”实在太显老了。
李昞在旁边悠然补刀:“澄儿,往后见了你八姨母,要更恭敬些。”
李澄一板一眼:“是,父亲。”
子顾瞪了李昞一眼,他笑着举起茶盏挡在唇前,眼里全是得逞的光。
月底,独孤般若风光大嫁。
子顾站在花楼上看着大姐的喜轿远去,眼眶湿漉漉的。李昞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替她拢了拢披风:“舍不得?”
“嗯。”她难得没躲开他的手。
“再有俩月,”他声音很轻,“我也来娶你。届时你坐喜轿里,我在外头骑马,比今日更热闹。”
子顾回头看他,暮色里他的轮廓温柔又笃定。她忽然觉得,那晚推开他房门,大概是她两世以来做过最对的决定。
“李昞,”她小声说,“桂花糕……明日还想吃。”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开,眉眼都亮起来:“明日,后日,一辈子都给你买。”
秋风卷起她裙摆,子顾弯起眼睛,心想这个夫君,她没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