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起走廊的余热,吹散了夕阳最后的余晖。
陆砚辞走到苏知遥身侧,自然而然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稿件袋,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手背。
他察觉到少女瞬间的闪躲。
很轻,却格外清晰。
苏知遥垂着头,长睫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安静地往前走,没有像往常一样侧头看他,也没有轻声搭话。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只是同专业互助的同学”,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心底,拔不掉,咽不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矫情。
她懂他的分寸,懂他当众拒绝齐晚樱的偏袒,可那句对外的生疏定义,还是让连日来被偏爱堆砌起来的安稳,轰然塌下去一小块。
身后,齐晚樱僵在原地。
晚风掠过她泛红的眼眶,脸上温柔的笑意彻底碎裂,眼底盛满了不甘与阴翳。
她看着前面并肩走远的两人,看着陆砚辞下意识迁就苏知遥脚步的模样,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这么多年。
陆砚辞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任何人。
从小到大,他的温柔、耐心、纵容,从来只给她齐晚樱一个人。可不过短短一个暑假,所有的特例,全都给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苏知遥。
她绝不甘心。
夜色渐沉,集训校园褪去白日的喧闹,归于安静。
接下来的两天,齐晚樱彻底融入了集训生活,也彻底挤进了他们之间。
她精准拿捏着陆砚辞念旧心软的软肋,永远一副温柔乖巧、柔弱无害的模样。
清晨早功,她会提前等在集训楼楼下,甜甜喊他“砚辞”,手里揣着温热的牛奶,说是习惯性给他带的;
课间休息,她会拿着台词本去找他,眉眼弯弯,语气软糯无辜:“我太久没集训,很多技巧都忘了,你稍微教教我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她从不会强硬争抢,只会用最温柔的姿态,无处不在地插足。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纷纷私下议论——果然青梅竹马才是最般配的,苏知遥不过是短暂的插曲。
流言再起,只是这一次,细碎的闲话传得更隐晦,更戳人心。
练功房里的气氛,也悄悄变了味道。
从前只有他们两人的独处时光,彻底被打破。
往日晨光温柔,只有他耐心提点她气息、纠正她台词的轻声细语;如今窗边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齐晚樱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似乖巧翻看稿件,目光却时时刻刻落在陆砚辞身上,余光死死盯着苏知遥。
陆砚辞依旧会帮苏知遥抠细节、纠情绪,依旧记得她站姿会腿酸、收尾容易着急的小习惯。
可他不得不分出些许精力,应付身旁青梅一次次看似无意的求助。
这天午后,苏知遥正在对着镜子打磨自备稿件的情绪。
她刚找到最饱满的状态,读到最动情的段落,身后忽然传来齐晚樱轻轻的咳嗽声。
声音细碎柔弱,刚好打断她的节奏。
苏知遥气息一乱,完美的情绪瞬间断层。
她微微蹙眉,压下心底的烦闷,重新调整状态。
下一秒,齐晚樱软软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呀苏同学,我身体刚好,嗓子还有点不舒服,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抬头看向苏知遥,眼底水光浅浅,看起来愧疚又柔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苏知遥小题大做。
不等苏知遥开口,她又转头看向陆砚辞,轻声委屈道:“都怪我,不该在这里待着打扰你们练习的,我就是太久没和砚辞一起集训,有点舍不得离开……我马上走,不耽误苏同学了。”
以退为进,字字温柔,句句挑拨。
看似自责,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是苏知遥小气、不容人,是她霸占着陆砚辞。
陆砚辞眸色微沉,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他没有安抚齐晚樱,反而看向神色淡淡、一言不发的苏知遥,温声询问:“状态乱了?要不要重新来一遍,我帮你看着。”
他永远优先顾及她。
可此刻的苏知遥,心底的酸涩早已攒满。
她轻轻摇头,收回落在镜面的目光,声音清淡疏离:“不用了,我自己练就好。”
她第一次,刻意避开了他的帮助。
陆砚辞指尖微顿,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涩意。
他看得出来,她在吃醋,在闹别扭,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齐晚樱站在一旁,将这细微的隔阂尽收眼底,低垂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陆砚辞的短暂帮助。
她要的,是让苏知遥心生芥蒂,让他们之间滋生缝隙,让那份短暂的偏爱,彻底消散。
傍晚集训结束,陆砚辞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等着苏知遥。
可苏知遥收拾完稿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背影清瘦,疏离又坚决。
陆砚辞快步追上,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不敢半分用力。
黄昏的风轻轻吹过,少年的声音带着浅浅的无奈与认真:“知遥,你在躲我。”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苏知遥脚步顿住,手腕被他温热的指尖扣着,心底翻涌着酸涩的情绪。
她垂眸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的委屈:
“陆砚辞,”
“你不用一直迁就我。”
“你和她,本来就是最熟悉的人,不用因为我刻意疏远,不用为难。”
她懂事、克制,不吵不闹,可这份过分的平静,比哭闹更让人心疼。
陆砚辞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与醋意,心口轻轻发紧。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侧身拦住她的去路,微微俯身,目光直直望进她泛红的眼底,坦荡又认真:
“我不为难。”
“迁就你,从来都不是为难,是我心甘情愿。”
晚风温柔,吹散暮色。
可少女心底的缝隙,却没有被轻易抚平。
旧人归来,温柔假象层层包裹。
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了挥之不去的、浅浅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