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匹沉甸甸的深蓝绸缎,覆在盘羊族郊外的小屋上。
暖羊羊的卧室里,美羊羊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枚首饰放回盒中,指尖却忽然触到一处不对劲的凹陷。
她轻轻一按,盒子底部"咔嗒"一声弹开了夹层。美羊羊弯腰去捡。

咦?有东西掉下来了
暖羊羊接过来翻看,是个巴掌大的木质小盒,表面刻着浅浅的藤蔓纹路,边角已经磨得光滑温润。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盒子……
她试着触碰盒侧的锁扣,一阵柔和的白光骤然涌出,晃得几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白光散尽后,暖羊羊看见盒子里的项链。
暖羊羊的声音微微发颤。

原来锁姨把项链藏在了这里……
美羊羊凑近了看,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啊!
红太狼也探头过来,轻声赞叹。

好特别的款式,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做工
泠羊羊没有挤上前,她站在暖羊羊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月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脚边。
她安静地看着那条项链,目光在那枚吊坠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过头——她注意到了暖羊羊捏着项链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暖羊羊…这上面……刻了字

暖羊羊低头细看,吊坠的背面果然有三行极细的刻痕。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眼眶渐渐泛红。

是妈妈留下来的……链条上面刻着我们一家人的名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美羊羊轻轻握住暖羊羊的手腕,红太狼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只有泠羊羊依然安静的站着,但她往暖羊羊那挪了半步。
暖羊羊吸了吸鼻子,把项链放在盒子里。

好了,该睡觉了
几个人应着声各自躺下。房间里响起细碎的翻身声、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很快便归于沉寂。
泠羊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奇花树独有的清苦香气。
她听到暖羊羊的呼吸声渐渐绵长平稳下来,于是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月亮入睡。
一道低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呜咽声——"阿泠……"那声音模糊而断续,分辨不出男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急切。
泠羊羊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声呼唤已经消失了,仿佛只是夜风的幻觉。她侧耳等了很久,只有暖羊羊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的风声。
她慢慢坐起身,望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浮出来。
……听错了吧

她低声自语,又重新躺下。
同一时刻,暖羊羊梦见了她的爸爸妈妈,看不真切。
然后一道浓重的黑影涌上来,瞬间吞噬了那两道轮廓。

不——
暖羊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

项链去哪了?
她慌张地翻身下床,目光扫过床头、地板、枕头底下。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暖羊羊猛地抬头——
一只异兽蹲在窗台上,嘴里赫然叼着那条项链。

我妈妈的项链!
暖羊羊的声音一下子破了调。
泠羊羊几乎是同时坐起来的。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窗台上那道黑影,也看见了暖羊羊惨白的面色。
她来不及多想,掀开被子就往床边跨了两步,可那道黑影已经振翅往窗外窜去。
美羊羊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暖羊羊!发生什么事了?
暖羊羊已经冲出了房门,往楼下跑。

有只怪物抢走了我妈妈的项链!
泠羊羊紧随其后,但她没有像暖羊羊那样急冲下楼。她停在走廊拐角,一把推开隔壁的房门——喜羊羊、灰太狼和沸羊羊还有懒羊羊的房间。
喜羊羊、灰太狼和沸羊羊正从床上弹起来。

在说什么怪物呀?
喜羊羊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走,眼神已经从迷糊切换成了警觉。
泠羊羊侧身让开门口,语速比平时稍快一些,但依然清晰平稳。
有只怪物从窗户闯进来,抢走了暖羊羊妈妈的项链,刚飞出去

喜羊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们快帮忙去追
楼下已经乱成一团。红太狼正在询问情况,美羊羊急得眼眶泛红,暖羊羊握着空荡荡的胸口,声音发颤。

是妈妈的遗物……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喜羊羊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他扭头朝门外望去,那道黑影已经飞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我们快追!
众人应声冲出门外。沸羊羊跑在最前面,灰太狼第二,美羊羊和红太狼紧随其后。喜羊羊跑了两步忽然回头——泠羊羊才刚刚跨出门槛。
他放慢脚步等她。

泠羊羊,你还好吗?
泠羊羊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喜羊羊没有追问,转身继续跑,但速度稍微放缓了一些,确保她跟得上。
而在他们的身后,小屋二楼,懒羊羊被楼下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又听了听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要回羊村了!
他一个激灵跳下床。

要走也不能这么急啊,书包也不带,还要体贴的我帮忙拿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大家散落在地上的背包和行李——喜羊羊的、沸羊羊的、美羊羊的……他把所有东西搂成一团往怀里一抱,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落下什么,然后"噔噔噔"跑下楼,追着大家的方向去了。
暖羊羊的作业本掉了下来,被他忘了个干净。
——外面——
夜色如墨,那异兽在月光下穿梭得极快,翅膀振动的频率低而沉,发出"嗡嗡"的闷响。

站住!
喜羊羊边跑边喊,可两条腿怎么可能追得上会飞的异兽。
灰太狼从口袋里掏出发明攻击异兽。

小心别弄坏项链了!
暖羊羊紧张地喊。

抱歉抱歉!
这时懒羊羊终于扛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整个人被行李埋了大半,只露出一颗脑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追……追项链……原来不是回家啊……
没人顾得上回他。
灰太狼观察了几秒异兽的飞行轨迹,忽然一挥手。

只是追是不行的!大家拿武器!
他把腰间的几个装置分给附近的几人——绳索枪
美羊羊接过绳索枪,紧张地瞄了几次都没敢扣扳机。沸羊羊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来对准异兽就是一发——绳索擦着异兽的尾巴飞过去,扑了个空。

我来!
喜羊羊接过另一把绳索枪,屏息瞄准。他的动作比沸羊羊稳得多,眼神专注而冷静,在异兽俯冲转弯的一瞬间扣下扳机——绳索精准地缠住了异兽的脚踝。

中了!
美羊羊欢呼了一声。
喜羊羊使劲往回拽绳索,咬着牙跟异兽较劲。
那兽吃痛振翅,猛地往高空一窜,喜羊羊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绳索脱了手。
美羊羊惊呼。

喜羊羊!
喜羊羊从地上一个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睛却死死盯着它。

我没事!
就在异兽即将飞远的时候,一道银光"嗖"地从斜刺里飞出去——红太狼甩出了她的平底锅。那锅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精准地拍在异兽的脊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嘭"。
异兽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叫,从空中翻滚着坠落下来,重重砸在草地上。
灰太狼立刻鼓掌叫好,眼睛都笑弯了。

红红!太厉害了!
红太狼收回平底锅,嘴角翘了翘。

哼,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喜羊羊率先跑过去。

过去看看
几个人围拢过来,异兽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翅膀耷拉着,嘴里还死死叼着那条链条。暖羊羊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取——
异兽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猛地振翅腾空,速度比之前更快,一口叼着链子就往远处飞去。
喜羊羊咬牙。

不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细细的绳索从人群后方飞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异兽的另一只脚踝——泠羊羊手里的绳索终于出手了。
她站的位置比其他人都偏后几步,选的时机却恰到好处,趁着异兽刚刚腾空、尚未完全加速的那半秒空隙,绳索不偏不倚地扣了上去。
美羊羊惊喜地喊了一声。

泠羊羊!
泠羊羊没有应答,她双手攥紧绳索往后一拉——力道不重,但位置极稳,异兽被猛地扯偏了方向,在空中打了个趔趄。
可那兽的力气远比看上去大,泠羊羊被拖得往前滑了两步,鞋底在草地上蹭出两道深痕。
喜羊羊立刻冲过去帮她一起拽。

撑住!
可异兽已经彻底被激怒了,它发出刺耳的嘶鸣,疯狂地扇动翅膀,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依然被拖着往前进。地面上留下一道越来越深的拖痕。
就在这根绳索即将被挣断的前一瞬——"嘭!"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砸在异兽的脑袋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懒羊羊喘着粗气把怀里抱着的所有行李一股脑全扔了过去,最后一个背包砸在异兽右翅的关节处,力道歪歪扭扭,却歪打正着地卡住了翅骨的缝隙。
异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叫,终于支撑不住,从半空中再次跌落下来。这次是真的摔实了,它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嘴里的链条终于松脱了一截。
暖羊羊扑上去一把抓住那条银链——可她只抓住了吊坠。链条的另一头还缠在异兽的嘴边,被她一拽,"嘶啦"一声,连接处彻底扯断了。吊坠留在了暖羊羊手心里,链条仍被异兽死死衔着。
暖羊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断的项链,嘴唇抖了抖。
沸羊羊吼道。

链子还在它那里!继续追!
喜羊羊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泠羊羊——她的两只掌心被绳索勒出了两道红痕,正微微蜷着手指,没有吭声。
喜羊羊的目光在那两道红痕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转向异兽逃窜的方向。
他的声音沉下来,透着平时少见的强硬。

不能让它跑了!追!
众人拔步追去。
异兽负伤后飞得不稳,摇摇晃晃地往远处一片迷蒙的白雾中扎去。那雾浓得异常,月光照在上面都被吞没了,什么也看不见。
喜羊羊冲到雾前猛地刹住脚步,张开双臂挡住身后的人。

好大的雾,大家小心!
暖羊羊攥着吊坠冲到最前面,朝雾里探了一步。

链子在它那里,我不能——
泠羊羊忽然出声。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暖羊羊停住了。
暖羊羊,等一下

泠羊羊几步走到暖羊羊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掌心里的吊坠,又看了看雾里那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我陪你

暖羊羊转头看着她,忽然之间鼻子酸了一下。
喜羊羊站在雾的边缘,回头扫视了一圈所有人。

一起进去吧
美羊羊点了点头,沸羊羊已经摩拳擦掌,灰太狼正蓄势待发,红太狼拍了拍灰太狼的肩,懒羊羊从行李堆里把自己刨出来,揉着被砸疼的脑袋小声嘀咕。

……又要跑啊……
但嘀咕归嘀咕,他的脚已经迈进了雾里。
几个人依次走进了那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连脚底下的草地都像消失了,踏上去软绵绵的,踩不到实处。喜羊羊走在最前面开路,灰太狼殿后,泠羊羊和暖羊羊并肩走在中间。美羊羊紧挨着泠羊羊,悄悄攥住了她的衣角。
泠羊羊低头看了一眼美羊羊的手,没有挣开。
然后他们听到了"隆隆"的声响——像巨石滚落,又像闸门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沸羊羊猛地回头。

什么声音?
灰太狼的脸色变了变。

来路……来路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