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抬头全是山

高一级部组织篮球赛的消息，是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宣布的。

当教导处主任在主席台上念出“为丰富校园文化生活，本周起举办高一级部班级篮球赛”的时候，刘念正站在班级方阵里打哈欠。听到“篮球”两个字，他转头跟旁边的刘由坤嘀咕了一句：“学校八百年不组织一次足球赛，篮球赛倒是办得挺积极。”

刘由坤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因为篮球赛好排，一个年级十二个班，全场5v5都能凑合。要是办足球赛，你信不信能有半个班的男生连球门在哪都不知道？”

“但总不能因噎废食啊。”王邑琨在后面补了一刀，“好歹是高一，弄个七人制也行。”

刘念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学校这偏心的操作，确实让这帮足球党颇有微词。

但更让刘念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的班会课。

崔老师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高一十一班篮球赛筹备”几个大字，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学校要求这周打第一场。咱们班打一班。”崔老师推了推眼镜，“但是，我不懂篮球。我之前教的学生都是踢毽子的，连三步上篮是不是走步我都看不明白。”

“所以，我需要一个教练。”崔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懂点规则，能管住人，还能叫暂停的。刘念，你来当吧。”

正在低头晃神的刘念猛地抬起头：“啊？老师，我不懂打篮球啊。”

“没事，不用你上场打，你在下面喊喊战术，管管后勤。”崔老师直接一锤定音，“你不是数学课代表吗？算算分差总会的。就这么定了。体委孙俊杰，你来安排首发。”

刘念被这个天降大锅砸得有点懵。下课后，他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刘由坤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别叹气了。崔老师说得对，你确实不用打。而且，咱们班这阵容，其实也不用什么战术。”

“怎么不用？”刘念抬起头，“孙俊杰跟我说，一班平均身高一米八八。”

刘由坤挑了一下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开始分析：“咱们班首发，王邑琨、孙俊杰、左艺航、左金华，再加上我。平均身高，撑死了一米七五。一站到球场上，人家一班的人低头看我们，就像看小矮人。”

“那打毛啊？”刘念绝望了。

“打速度。”王邑琨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靠在墙边，“高个子转身慢，运球重心高。我们尽量不落阵地战，拿了篮板就跑。只要能跑起来，就有机会。至于防守，联防，收缩内线，逼他们投篮。”

刘念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从桌洞里掏出个本子，假装记战术：“然后呢？替补席上还有谁？”

“张鉴、闫福鑫。”孙俊杰拿着报名表跑过来，“张鉴脚踝刚恢复，能打半场。闫福鑫……闫福鑫说他要当‘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刘念问。

孙俊杰挠了挠头：“他说他研究了抛物线，可以尝试底角三分线外一米发炮。”

刘念捂住了脸。

周三下午，第一场比赛如期而至。

场边围满了人。一班的替补席上坐着五六个彪形大汉，最矮的看起来也比刘念高半个头。这边，王邑琨正带大家做拉伸。

比赛开始前，刘念作为“主教练”，必须把大家聚在一起鼓劲。他硬着头皮站在战术圈中间，看着周围一圈人：“那个……好好打。一班人高，咱们别跟他们硬碰硬。多传球，跑起来。王邑琨负责外线火力，孙俊杰负责突击，刘由坤负责……梳理。”

“知道了。”大家稀稀拉拉地应着。

“还有。”刘念顿了顿，“别受伤。赢了崔老师请吃雪糕。”

裁判哨响。

刘由坤高高跃起，但毫无悬念，球被对面一米九的中锋轻松拨走。一班控卫拿球，直接往内线吊。一个大高个接球，顶着王邑琨的防守，直接上篮。球进。

0比2。

“防守！联防！”刘念在场边扯着嗓子喊。

但身高劣势实在太大了。第一节过半，一班靠着前场篮板强打，直接打出了一波8比2。孙俊杰的突破被对方内线死死罩住，左艺航的三分也投了一个“过桥”。场边的十一班同学发出一阵惋惜的声音。

“这样下去不行。”王邑琨趁着罚球间隙，走到刘念面前喘着粗气，“高度差太多，我投篮也受干扰。”

刘念看着头顶巨大的比分牌，脑子飞速运转。他不懂什么复杂战术，但他知道数学里的概率。一班仗着内线强攻，节奏很慢，如果一直打阵地，必死无疑。

他果断叫了一个暂停。

“换人！”刘念把张鉴推了上去，“张鉴，替下左金华。我们现在不要大个子了，全小个阵容！”

“张鉴你疯了吗？”张鉴自己都愣住了，“我跟他们中锋差了二十公分！”

“不用你防他。”刘念一把抓住张鉴的肩膀，“你的绝活是什么？多走一步对不对？”

张鉴瞪大了眼睛：“啊？”

“拿到球，直接往篮下冲。用你的‘狂野步法’。”刘念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讲理的光芒，“裁判吹了你走步，我们就认。只要他能蒙混过去一次，就能打乱他们的防守阵型。我们比速度，乱中取胜！”

刘由坤看了刘念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战术……够阴的。”

“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张鉴上场后，十一班的防守反而变得极具攻击性。刘由坤死死贴防一班的控卫，王邑琨利用长臂干扰传球路线。

一班大个子拿着球，正想慢悠悠地落阵地，突然，张鉴像泥鳅一样窜了出来，一把将球切掉。

“跑！”

孙俊杰一马当先，张鉴紧随其后。球传到了前场，孙俊杰一个高抛，张鉴高高跃起，虽然球没接稳，但他落地后，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起三步，从罚球线一路迈到了篮筐底下，上篮打板入筐。

对面中锋看傻了：“他走了四步！”

裁判没吹。因为张鉴的步子太连贯了，加上微小的节奏错位，肉眼根本看不清。

“好球！”刘念在场边疯狂鼓掌。

张鉴的这一球，像是一个转折点。十一班的“小快灵”战术开始奏效。一班的大个子被拉到了外线，内线空虚。王邑琨趁机连中两个三分，比分瞬间被拉开到了28比25。十一班反超了！

下半场易边再战。

一班调整了战术，开始用身体对抗消耗十一班的体能。刘念频繁换人，左金华上场肉搏，闫福鑫也上去跑了几个折返跑。到了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分差只剩下一分。

孙俊杰跑得腿抽筋，被换下场。刘由坤的球衣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王邑琨咬着牙，防守时几乎挂在对面中锋身上。

一班球权。对面中锋篮下强打，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下来。王邑琨一跃而起，拼下这个致命的防守篮板。

“慢点！稳住！”刘念喊得嗓子都哑了。

刘由坤运球过半场，像冰一样冷静。时间还剩十二秒。他把球传给了右侧底角的王邑琨。王邑琨点了一下防守人，没有投篮，而是把球往内线一塞。

张鉴反跑切入，接球，起跳。对面一米九的中锋怒吼着扑了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张鉴。张鉴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了一下腰，躲开封盖，指尖轻轻一挑。

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然后缓缓滑进了网窝。

30比29。

全场沸腾了。当裁判吹响终场哨的时候，刘念直接冲进场内，抱住了张鉴。张鉴腿一软，两人差点一起摔在地上。

“赢了！我们赢了！”孙俊杰在场边一瘸一拐地跳着。

崔老师站在场边，笑得合不拢嘴。陈屿拿着画本站在看台上，低头把刚才的绝杀瞬间画了下来。

体育馆的更衣室里，刘念拿着战术板，脸上满是激动。

“今天大家打得很好。”刘念看着围坐在地上的队员，王邑琨毛巾搭在头上喘气，刘由坤在喝水，张鉴在揉脚踝，“下周是六进三。我们下一场对手是五班。”

“教练。”刘由坤举起手。

“说。”

“下次暂停，别老让我喝水。”刘由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那个破战术板，画得还没三岁小孩的素描清楚。”

众人爆笑。刘念老脸一红，把画本收起来：“行了行了，都回去洗澡！赢了就赶紧回去休息！下周我们再干！”

大家勾肩搭背地走出走廊，阳光照在那一双双有些破旧的球鞋上，显得格外亮堂。刘念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球场，心想：当教练，好像也挺过瘾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