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
“你们王者都什么段位?”宿老师突然在非家长群中说道。
“不玩。”朱雯丽说道。
“王者dd啊老班。”左艺航说道。
“你作业都写完了吗?”宿老师说道。
“我已经写了一下午。”左艺航答道。
“就信你。”宿老师说道。
“v我十块,我带你从王者上钻石。”刘念说道。
“不嘻嘻。”陈屿说道。
听说昨天被队友坑连着输了六局。
宿老师(打野),左艺航(发育),王邑琨(对抗),刘念(法师),陈屿(辅助)组了一局。
房间建起来的时候,刘念发现宿老师的游戏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灰蒙蒙的山,看不出是哪里。他点开资料卡看了一眼段位是星耀二,皮肤不多,但有韩信的白龙吟。
“老班氪金了?”左艺航在语音里问。
“去年生日朋友送的。”宿老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跟上课时不一样,更平,像在跟朋友聊天。
陈屿没开语音,打字发了一句:“我辅助不太会。”
“玩刘禅吧。”宿老师说,“跟着鲁班,你死了他背锅。”
“啊?”左艺航说,“凭什么她死了我背锅?”
“辅助都跟你了,你还死,不是你的锅是谁锅。”
左艺航被噎住了两秒:“……行,老班你说得对。”
加载界面亮起来的时候,刘念看着手机屏幕上己方阵容:韩信打野、鲁班射手、吕布对抗、小乔中单、刘禅辅助。对面阵容也差不多,看起来是一把正常对局。
游戏开始。刘念操控小乔走到中路塔下,对面安琪拉已经蹲在草丛里了,一个二技能丢出来,刘念下意识往左躲,没躲掉,被晕住,退回塔下。
“刘念你开局就送?”王邑琨在语音里说,声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对面蹲草,我没看见。”
“他肯定在草里,你拿脚趾头猜也能猜到。”
刘念沉默了两秒:“你吕布对线怎么还有空看我中路。”
“我推完线了。”
刘念看了一眼小地图——王邑琨的吕布已经把对面亚瑟压到了塔下,他选择不接话。
游戏进行到六分钟,左艺航在下路被抓了两次,鲁班的战绩变成了0-2-1,陈屿的刘禅一直跟着他,但对面打野来得太勤快,每次都是二打三。
“老班——对面打野住下路了!”左艺航在语音里喊。
“我知道。”宿老师说,“我在打龙。你们拖一下。”
刘念在中路清完线,往下路赶,走到河道草丛的时候,对面打野正蹲在左艺航的鲁班身后。刘念丢了一个一技能,打中了,但没打死,韩信从龙坑那边穿墙过来,一个二技能进场惩戒,收掉了对面打野的人头。
“这不就赢了。”宿老师说。
“……老班你抢人头。”左艺航说。
“这叫收割。”
王邑琨在上路单杀了亚瑟,语音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这亚瑟不会玩。”
陈屿在塔下打字:“你们都好厉害。”
“你也不错。”宿老师说,“刘禅放了个好大。”
“那个大招我按错了。”
“……那也算。”
游戏在十五分钟的时候结束。对面水晶爆开的那一刻,刘念看见胜利界面弹出来,己方MVP是宿老师的韩信——战绩10-1-6,输出占比28%。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左艺航发了一条:“老班你开挂了吧?”
“上课认真讲,下课认真打游戏,不冲突。”
王邑琨发了一个“。”,算是认可。
陈屿在群里发了一条:“刘念你小乔后期团战怎么老冲前面?”
“我想切对面安琪拉。”
“切到了吗?”
“……没有。”
“那你就别冲。”
刘念看着屏幕,正准备打字反驳,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屿私聊发来的:“你下午有空吗?”
刘念愣了一下,回:“你干嘛哎呦——”
“我妈说明天带我出去,就只有下午有空。不然再见就是学校了。”
刘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停,然后打字:“那我下午来找你”
“你找我还是找王邑琨?”
“找你。”
对面过了大概十秒才回:“行。到时候再联系。”
刘念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客厅里母亲正在看电视,综艺节目里的笑声一浪一浪地传过来,但他好像没怎么听进去。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说“行”,不是“好巧”,不是“路过”,不是“我随便问问”,是“行”。
下午两点零三分,刘念在约定好的街角停下车,刚把车锁好,转头看见陈屿已经站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门口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衣摆扎进浅色牛仔裤里,头发还是扎着,但比平时低了一些,垂在肩胛骨的位置。手里没拿伞,但手上戴着一条很细的红绳,之前好像没见她戴过。
她看见刘念,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笑了一下,等他走过去。
“你迟到了。”她说。
“三分钟。”
“三分钟也算。”
“那你要怎么罚我?”
陈屿歪头想了想:“这杯奶茶你请。”
“行。”
她转身推开奶茶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又响了。刘念跟在她后面走进去,觉得这扇门的铃声好像变得比昨天好听了一点,也可能是风的方向变了。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各自端着一杯奶茶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在柏油路上交叠了一小段。
“你下午有什么想去的?”陈屿喝了一口奶茶,侧过头看他。
“不知道。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围着学校走一圈吧。”
“……就这?”
“那你还有别的地方想去?”
刘念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得了。”
她往学校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奶茶杯在手心里转着玩。刘念走在她的右手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路面上的树影被风吹得晃动,碎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刘念开口。
“哪句?”
“你说国庆还有六天呢,好好练。然后我说练完找你汇报,你又说可以来找你。”
陈屿的步子没有放慢:“嗯。怎么了?”
“我今天来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转头:“我知道。我看见你了。”
刘念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接上去。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衬衫的下摆,他又闻到了桂花味。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今天天气挺好的。”
“那当然,我选的。”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步子还是没放慢,但刘念看见她把杯盖拧开又拧紧了一圈,像在做什么需要专注的事。
两个人围着学校的外墙走了一圈半。经过正门的时候,喷泉没开,但石头上刻着的校名在阳光里泛着白亮的光。刘念想起报到那天他冲进校门的时候,根本来不及看这块石头。
“你报到那天……”刘念忽然开口。
“你撞翻我铅笔盒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低下头,踢了一颗路面上的小石子,“后来你帮我捡笔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捡笔的时候会把笔帽朝上放。”
陈屿愣了一下:“你记得这个?”
“也不是记得。”他说,“就是……当时看到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二个拐角的时候,陈屿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围墙边那棵探出来的树枝——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几片落在地上,被风吹成一堆。
“等开学的时候,这棵树应该就全黄了。”她说。
“那到时候我们再来看一次。”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行!”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中间落下一地碎金。
晚上六点零三分,刘念推开家门。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
“嗯。”
“饭还没好,先歇会儿。”
刘念走进房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陈屿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走了三圈。”
他回:“你数了?”
“你走了多少你自己不知道?”
“没数。”
“那下次我告诉你。”
刘念把手机放在枕头上,换了一件衣服,又拿起来看了一遍那句话。
“下次。”

八月八号八点ฅ●ω●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