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王之壁垒

周一的正午，阳光烈得像要把地砖烤出白烟。5

安迷修刚结束对佩利的陪伴，白大褂下摆还沾着刚才被佩利蹭上去的粥渍。他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视线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比其他门都要厚重一些的房门——那是嘉德罗斯的房间。

按照排班表，今天下午三点才是嘉德罗斯的“活动时间”。但安迷修知道，对于嘉德罗斯这种双相躁狂期的患者，时间表只是废纸。他更像一座活火山，喷发与否，不看日历，只看心情。2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手里端着一杯秋姐特调的、加了双倍蜂蜜的柠檬水——这是他观察到的，嘉德罗斯为数不多的“偏好”之一。他走到门前，没有敲门，只是将杯子轻轻放在门口的地板上。

门内一片死寂。不像卡米尔那种压抑的安静，也不像神近耀那种死寂的绝望。那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充满破坏欲的沉默。空气里似乎有细微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厚实的木头上。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安迷修没有滚。他像上周面对银时那样，在门口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

安迷修的声音很平稳，像在汇报天气，

门内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刺耳的讥讽

门内沉默了一瞬。显然，这个理由比“为了你好”更能让嘉德罗斯听得进去。

嘉德罗斯冷哼一声，但砸门的声音停了。

安迷修耐心地等待着。他想起病历上的记录：嘉德罗斯，双相情感障碍（躁狂相），伴有严重的自恋型人格特征。他认为自己是“王”，世间万物皆应匍匐脚下。这种极端的自大，往往是内心极度脆弱、害怕失控的补偿机制。

对于这样的人，对抗和说教都是无效的。唯一的切入点，是“王”的尊严与需求。

安迷修像是闲聊一样开口，

嘉德罗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安迷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门内传来一声冷哼，但安迷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松动——嘉德罗斯在乎“配不上”这个评价。

嘉德罗斯说，但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纯粹的杀意。

安迷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这次，门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迷修以为嘉德罗斯又进入了那种拒绝交流的封闭状态。

突然，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强烈的金光从门内透出，像是打开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嘉德罗斯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赤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骇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他没有完全开门，只是露出半张脸，脸上的星星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充满了非人的压迫感。2

嘉德罗斯盯着安迷修，声音低沉，

安迷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嘉德罗斯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安迷修却弯腰捡起那杯柠檬水，递了过去

嘉德罗斯没有接。他死死盯着安迷修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类到底是无知无畏，还是在耍什么花招。

嘉德罗斯突然问，话题跳得让人措手不及。

安迷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嘉德罗斯在试探他，同时也想找机会贬低雷狮。

安迷修如实回答，

嘉德罗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嘉德罗斯冷笑，但目光却从安迷修脸上移开，落在了他手中的柠檬水上。

安迷修再次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嘉德罗斯死死盯着那杯柠檬水，又盯着安迷修平静的脸。

最终，他极其不耐烦地一把夺过了杯子。

他喝了一大口，眉头皱了一下，

嘉德罗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重重地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溅出了几滴液体，

安迷修点头，

嘉德罗斯没有关门，也没有让他进去。他就那么站在门缝里，金色的瞳孔看着外面的走廊，眼神有些放空，又有些躁动。

他突然叫了一声。

嘉德罗斯伸出一只手，指尖有细微的电弧跳跃，

安迷修知道，嘉德罗斯说的“清理”，绝不是用工具拆除，而是要用他的力量——那种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去轰碎它们。

嘉德罗斯眯起眼，

嘉德罗斯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的躁动渐渐沉淀为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他冷哼一声，终于向后退了半步，算是默认了安迷修的提议，

安迷修微微颔首，

嘉德罗斯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暴躁。

安迷修不紧不慢地说，

嘉德罗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理由噎住了。

最终，他冷哼一声，猛地关上了大门。

咚！

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但安迷修知道，这次关门，和之前的拒绝不同。里面少了几分纯粹的暴戾，多了一丝……被顺毛后的不甘愿。

安迷修看着紧闭的大门，轻轻舒了一口气。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几滴溅出的柠檬水，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在病历本上写下：

“嘉德罗斯躁狂期发作前兆。患者表现出极度烦躁与破坏欲。医生采用‘满足自恋需求’（认可其‘王’的身份）与‘提供有限选择权’（调整护栏颜色、清理栏杆、专用露台）的策略进行干预。患者虽言语抗拒，但接受了柠檬水，并对‘专用露台’提议表现出兴趣（未直接拒绝）。备注：需与雷伊协商露台使用权限。目标：将无差别破坏转化为有指向性的能量宣泄（如拆解指定物品）。”

写完，他站起身，看着走廊尽头的阳光。

嘉德罗斯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但火山也有火山口的宁静湖面。

而安迷修要做的，就是在岩浆流淌下来之前，修好引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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