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六章 第101次录音

第六章 第101次录音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温以宁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灵魂正随着耳机里流淌出的声音飘向远方。

谢辞坐在离她不远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关于神经语言学的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自从那晚承诺要用录音帮她重建记忆后，这已经成了他们每晚的例行公事。

“谢辞。”温以宁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刚刚听到……妈妈说她想吃城南的桂花糕。”

谢辞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妈妈？”

“是啊。”温以宁摘下耳机，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又怀念的笑，“录音里说的啊。第101次录音，就在刚刚那段。她说她很想我，让我别忘了给她买桂花糕。”

一股寒意顺着谢辞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温以宁的母亲李秀兰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是温以宁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痛，也是他亲手整理进“绝对不能忘”名单里的重要事实——为了防止她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而选择性失忆。

“以宁，把录音笔给我。”谢辞的声音冷得吓人，他站起身，几步跨到温以宁面前。

温以宁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给我。”谢辞没有重复第二遍，直接从她手中抽走了录音笔。

他戴上耳机，按下回放键，拖动进度条到温以宁所说的位置。

耳机里传来了温以宁的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线，语气、语调、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是温以宁。今天是2023年10月15日。我最爱的人是谢辞……妈妈今天打电话来了，她说她想城南的桂花糕，那是我们以前的约定……”

谢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段录音，他从未录过。

他猛地看向温以宁，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无辜。

“这不是我录的。”谢辞摘下耳机，声音颤抖，“以宁，这段录音，不是我录的。”

“怎么可能？”温以宁愣住了，“每天晚上都是你帮我录的啊。”

“我录的内容里没有这一段！”谢辞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你听着，你妈妈已经去世三年了！她不可能给你打电话，更不可能想吃桂花糕！”

温以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摇着头，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不可能……我听到了……声音很清晰……”

“那是合成的！”谢辞咬着牙，盯着手中的录音笔，仿佛那是一条毒蛇，“有人在篡改你的记忆。他们利用你的声音，合成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植入进去。如果你信了，你的认知就会出现偏差，你会开始怀疑现实，最后……彻底疯掉。”

温以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支录音笔，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是谁……”她喃喃自语，“是谁要害我？”

谢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录音笔的指示灯上，那里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这不是普通的录音笔，这是一台经过改装的信号接收器。

他想起那个在冷库里反杀敌人的顾言，想起那个隐藏在盛世大厦顶层的神秘“K”。

“看来，他们不仅想杀了我，还想把你变成一把刀。”谢辞的眼神变得阴鸷，“或者，变成一个废人。”

他拔出录音笔里的内存卡，狠狠地捏碎在手心。

“以宁，看着我。”谢辞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从这一秒开始，不要相信任何录音，不要相信任何文字，甚至……不要完全相信你自己。”

“那我相信谁？”温以宁的眼泪夺眶而出。

谢辞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信我。哪怕全世界都骗你，哪怕你的大脑背叛了你，你也要信我。因为我是那个唯一记得所有真相的人。”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而在那被捏碎的内存卡残骸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电流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