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新水浒传

南方的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像是要将世间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温可烨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一家名为“归尘”的茶馆门前。茶馆不大，装修古朴，门前的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透过半开的木门，能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正低头擦拭着茶桌。

是赵帅。

他没有了往日的矜贵与戾气，整个人像是被这江南的烟雨洗过一般，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沉静。他擦得很认真，连桌角的一丝水渍都不放过。

温可烨收起伞，推门而入。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帅抬起头，看到温可烨的瞬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抹布，走到温可烨面前，微微躬身：“温小姐，您来了。”

“看来，你过得不错。”温可烨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赵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托您的福。”赵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二叔的人，昨天又来了。”

温可烨的眉头微微一挑：“哦？他们没伤到你？”

“没有。”赵帅摇了摇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温可烨面前，“这是赵家在南方所有产业的清单，包括三家物流公司、两个港口，以及……赵家老宅的地契。我已经全部转到了您的名下。”

温可烨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北辰，你倒是大方。这些东西，足够让你在杭城横着走了。现在，你全都给了我？”

“我说过，我不想要了。”赵帅抬起头，目光直视温可烨，“我只想要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温可烨将文件扔在桌上，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赵帅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她的指尖冰凉，眼神却锋利如刀：“活下去的机会？赵帅，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敌人？”

赵帅没有躲闪，任由她捏着自己的下巴。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因为您比我更清楚，留着我，比杀了我更有价值。”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熟悉赵家所有的运作模式，知道二叔的每一个弱点。我可以做您的刀，您的盾，您的……狗。”

温可烨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她脚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她心底升起。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帅：“狗？”

“是。”赵帅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单膝跪了下去，仰头看着她，“只要您能保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可烨沉默了。

她看着赵帅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他放弃了权力，放弃了尊严，甚至放弃了自己，只为换取一个苟活的机会。

“好。”温可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答应你。”

她蹲下身，与赵帅平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但从今以后，你不再叫赵帅。你叫……宝贝帅子。”

赵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被顺从所取代。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是，主人。”

就在这时，茶馆的后门被推开了。

刘涤非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茶具，走了出来。他看到跪在地上的赵帅，以及蹲在他面前的温可烨，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温可烨脸上。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失望，还有一丝……释然。

“温小姐，”刘涤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真的成了你的狗？”

温可烨站起身，转过身，看着刘涤非。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刘涤非，”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的温度却比刚才更冷，“你忘了吗？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干净的。他可以是狗，你……也可以是。”

刘涤非没有躲闪。他看着温可烨那张美艳而冷酷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隐忍，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只是……怕温小姐，玩火玩得太久，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温可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刘涤非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盆茶具，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不想看到温小姐，变成第二个阮小五。”

温可烨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戏里演尽亡命徒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他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懂她。

但她很快将这丝动摇压下。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涤非，”她没有回头，“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变成第二个阮小五。否则……”

她转过身，眼神锋利如刀：“你会是第一个陪我殉葬的人。”

刘涤非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雨水模糊的影子，突然觉得，这场戏，他或许已经入戏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