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搬回来之后,马嘉祺开始每天去公司。
他工作的那家公司在市中心,离家开车四十多分钟。裴疏寒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总能看见他的车还停在院子里,等她晚上放学回来,车通常已经开走了。
她一开始没太注意这件事,只是每天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停车的位置看一眼——车在,他就还没走;车不在,他应该还没回来。她从来没跟谁说过自己在看这个,但进门的那一眼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裴疏寒放学回家,发现马嘉祺的车停在院子里。比平时早了很多。她换了鞋走进客厅,马嘉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在看,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资料。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马嘉祺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文件翻了一页。

“下午的会取消了,就提前回来了。”
裴疏寒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她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表格,她扫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
“你工作忙不忙?”


“还行。”
“还行是多忙?”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正常忙。没到加班到半夜的程度。”
裴疏寒点了点头。她伸手拿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电视里在播新闻,她没认真听,余光落在旁边茶几上的文件封面上。马嘉祺靠在沙发背上,像是稍微松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抱枕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还没全黑,初夏的光线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茶几一角,把文件页角照得微微发亮。
裴疏寒低头的时候,吊坠从衣领里滑了出来。她没注意到,马嘉祺的视线在吊坠上停了一瞬。那片小银叶子悬在她锁骨下方,随着呼吸轻微晃动。他移开视线,看向电视屏幕。
裴疏寒察觉到他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项链,然后伸手把吊坠塞回衣领里了。
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裴疏寒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了几个之后她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两个人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谁也没再提那件事。
过了几天一个周五晚上,裴疏寒写完作业下楼倒水,看见客厅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马嘉祺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脑也没看文件,只是靠着沙发背闭着眼。
她放轻了脚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大概没睡着,因为她坐下来的时候他睫毛动了一下,但没睁眼。裴疏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空调吹出来的凉风带着一点机器运转时特有的细微嗡鸣。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马嘉祺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电视里一个没什么内容的广告,表情很放松。

“怎么还没睡?”
“不困。”


“明天不是周六吗?”
“周六又不用早起。”

马嘉祺没再说什么,坐直了身体,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喝的时候似乎顿了一下,大概是发现了温度刚好,不太烫也不太凉。他把杯子放回去,杯底落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裴疏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了。客厅里空调的凉风均匀地吹过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又落下去。
“你明天有事吗?”

这种细节感太好嗑了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
“上午呢?”


“上午没事。”
“那陪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还没想好。去了再看。”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
周六上午裴疏寒起得不早不晚。她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把头发扎起来,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然后下楼了。马嘉祺在客厅等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正低头看手机。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现他也过来了。
两个人出了门。初夏的上午阳光已经很亮了,但不烫,风是暖的,吹在皮肤上有一种夏天刚开始时才有的那种清透感。裴疏寒走在马嘉祺旁边,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头顶搭成一道浓绿的长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摇摇晃晃。
裴疏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踩在树影和光斑之间。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的上午到处都热热闹闹的。裴疏寒带着马嘉祺在一楼转了一圈,她其实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既然出来了,总得买点什么回去才不算白来。她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停了下来,橱窗里摆着一排精致的笔记本,封皮是布面的,颜色很淡雅。
她推门进去看了看,挑了一本浅灰色的,封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右下角压了一个小小的银杏叶暗纹。她翻开来摸了摸纸面,抬起头问
“这本好看吗?”

马嘉祺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笔记本。

“好看。”
“那买这本。”

她去柜台结了账,把笔记本装进纸袋里。出来之后她看见旁边有一家卖手工小摆件的店,橱窗里放着一排玻璃瓶装的干花。
裴疏寒停下来看了看。那些玻璃瓶里装的是小枝的干花和干草,颜色淡淡的,瓶口系着麻绳。她看了一圈,没买,转身走了。
马嘉祺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出了商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太阳高了一些,风也热了一些,裴疏寒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走到一棵大树底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一小片光斑。
她没有马上往前走,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马嘉祺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等着。蝉叫起来了,夏天的第一声,细细长长地从头顶的树冠里传下来。
裴疏寒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没说话,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家的时候裴疏寒出了一层薄汗,她先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站在桌边喝完,然后拿着新笔记本上楼了。她回到房间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撕掉外面的塑料封套,翻开来在扉页上写了日期。然后她合上本子,把本子立在书架靠墙角的位置。
她靠着书桌站了一会儿,抬手碰了一下锁骨下方的银杏叶吊坠。银质的叶子在室温里待久了已经不凉了,带着和皮肤差不多的温度。
她听见楼下有声音传上来,大概是马嘉祺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低低的,隔着一层楼板听不清内容。她把本子又拿起来翻开看了看,重新放回去,然后转身下楼了。客厅里马嘉祺已经打完了电话,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裴疏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杂志随便翻着。
空调的凉风均匀地吹过来,窗外有蝉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翻杂志的声音偶尔响一下。马嘉祺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比以前更满了一些,满满地填充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悄悄填满了。
她低头翻了一页杂志,嘴角有一点点弧度,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