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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遇

高处不相逢

盛夏刺眼的光穿过树梢,球场上伴着蝉鸣的喧声,以及凤凰花开叶时,属于少年人特有的荷尔蒙混杂,独属于他们的盛夏就此被热烈裹住,缓缓拉开了帷幕。

高三的致远楼,接在高考结束后,陷入一种松弛又躁动的定势,厚重的墙壁隔绝了楼下欢呼的喧嚣,却拦不住走廊里稍稍蔓延开的闲谈与散漫。闷热的空气顺着窗沿留,香樟的枝叶被晒得发烫,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得像是要穿透整个盛夏。楼里的少年们即将奔赴人生的下一个路口,眼底藏着焦虑,忐忑,还有挣脱束缚前的跃跃欲试。

考完最后一门选考,教室里刚刚骤然松懈,三三两两的学子依在走廊上谈话,聊聊斜斜倚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脊背微微抵着墙面,长发随意散落,指尖里的笔还在转着。天气本就热,他们难免有些浮躁,而此刻,汗水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流了下来,滑进了校服领口,他眉梢本就带着几分厌世不解。此刻半垂着眼,听着周遭杂乱的闲聊,听了一会儿,感觉无趣,便转身回了教室。

刚刚坐在桌前,便来了拖拽地面的轻响,同时前桌后仰着身子,手肘搭在靳野的桌沿上,带着几分不解与打趣低声嘟囔:“对了,听老师说,咱们班要来一位转学生,都临近高考跟上,快来干嘛呢?”

靳野闻言只是掀了掀眼,喉中溢出一声散漫的嗤笑,没搭好话茬,原本只当是同学之间随口的闲谈,压根没放在心上,他百无聊赖地抬抬眼,可视野刚落在教室门口,他的动作骤然僵住。有不少学生正缓步走过,黑色的双肩包垮垮地垂在肩头,宽松的卫衣随意地搭在小臂上,袖口轻轻晃荡,额前的碎发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逆着光,根本看不清清楚,直至那人站定在正面前,轻声询问:“请问后面有人吗?”靳野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盯着眼前这张漾开的弧度,是那个在班里,临到高考关头突然转学过来的学生半晌后,他才像是找回声音一样:“嗯,没人。”

靳野活了十八年,身处热闹的城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过无数被旁人赞美的皮囊,向来只是觉得好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刹那。从不因为一张脸而牵动过片刻,少年恰好抬眼望向他的那一瞬间,漾出温润的眼仁,直直撞进他的视野之中,极为猝不及防。恍惚间,只有一丝初入心脏环境的茫然。一种直白,蛮横,毫无缓冲,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的胸腔,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脑海又汹涌,在不停撞击,直至连他自己都有些错愕。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他的睫毛,像蝶翼拂过一般”。靳野侧过头,看向方才搭话的好友,语气低沉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种常人难以察觉,不易显露的颤动:“谁找来的,干什么?”好友抬了抬头,向身后扫一眼,神色茫然地提了一嘴,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特平这节才转过来挤进来考的。

“季栩”两个简单的字,被他在舌尖上无声碾过一遍,靳野抬眼望去,烈日刺眼刺眼,燥热的风卷着白日里残留的热度扑在皮肤上,耳边是连绵不绝,永不停歇的蝉鸣。

周遭同学细碎的嬉笑打闹,走廊风吹栏杆的轻响,远处球场少年奔跑扬起的喧闹,整座校园里沸腾的热浪与人声 —— 在这一刻尽数被靳野无声隔绝在外。世界骤然安静,喧嚣褪尽,蝉鸣失声,晚风停滞,通通沦为模糊的背景,唯独季栩一个人。他深知自己向来淡漠旁观,从不会为谁停留,为谁动心,可这一次却不一样。心动太浅,喜欢太轻,在胸腔汹涌而起的,是一种猝不及防,蛮横霸道,近乎掠夺的执念,不是温柔的一见钟情,而是毫无遮掩的贪念,是初见便想独占一隅的偏执。

心底骤然滋生出一个滚烫,执拗的念头 ——季栩,这个人,他要牢牢攥在掌心,锁在眼底,捆在身旁,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无论春夏与金石,无论情愿与否,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结局是仙,他要他,永远留在自己的世界,哪怕,往后偏执成魔,可知初见的一秒,他便已然注定 —— 要将这人,困在身侧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