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边关的急报一封接一封送进宫里。快马跑到宫门口,人从马上滚下来,手里还攥着信筒,腿都站不直了。太监接过来,一路小跑送进兵部。兵部的灯连着点了三夜,值房的官员换了几拨,桌上堆的折子一摞比一摞高。
东关破了,中关破了,西关的粮草断了。守关的将军一个战死,一个下落不明。溃兵往南退,退到半路被追兵咬住,人没了,旗也没了。逃难的百姓挤满了官道,往南走,一步一回头。
兵部尚书把最新的急报呈上去的时候,手是抖的。他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把折子举过头顶,声音压得很低:“皇上,西关粮草已断,若再不派援兵,恐怕——”
皇上接过折子,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没有说话。
底下站着几个大臣,谁都没有先开口。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皇上摆了摆手:“都退下。”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弯腰退了出去。门合上,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在案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北境舆图前面。图上的三关标得清清楚楚,东关、中关已经被人用朱笔圈掉了,剩下的西关,被圈了一半。他伸手在西关的位置上停了一下,没有碰上去。
然后他转身,出了御书房,往皇后那边去了。
皇后柳秀楼正在灯下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没有翻。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皇上进来,放下书,站起来迎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有说话,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皇上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喝。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山河镜的事,不能再拖了。”
皇后看着他,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
皇上说:“朕给他一周的期限。一周之内,带着山河镜回来。带不回来,死。”
皇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皇上,山泽他……”皇后停顿了一下。
皇后接着抬起头,语气放得很轻:“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他人在江湖,离京城远,一周的期限,未必赶得回来。”
皇上没有说话,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皇后又说:“我知道边关急,山河镜也急。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把茶杯搁在桌上,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说道:“好,听你的。这事先放一放。”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御书房那边传出来的话,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递到了大皇子府上。
谷雄之坐在书房里,把密探送来的纸条看完,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摔东西。他只是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揉成一团,捏在掌心里。
旁边的徐慎站在案前,低声说道:“殿下,皇上原本已经下了口谕,是皇后拦下来的。”
谷雄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皇后拦的。”
徐慎说:“是。”
谷雄之把手里那团纸松开,纸团落在桌上,滚了一下,停住了。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冷笑了一声:“本以为这回能借边关的事,让他回不来。”
徐慎说:“殿下不必急,机会还会有。”
铁门内。几人又在房里摸索了一阵。毫无头绪。
谷福川皱着眉,扇子合在手里,在掌心敲了两下,说道:“这样找不是办法啊,我们找到天黑也找不到。”
谷山泽这时看向白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说道:“说不定在地板的某个位置呢?白搭,你去摸一下。”
白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问道:“我吗。”
谷山泽说:“行。”
然后白搭趴在地上,鼻子凑近地面闻了一下,又在地板上摸索了一阵,手掌一寸一寸地按过去。然后往那个柜子那边往前了一步,手刚放上去,咔哒响了。
白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柜子,然后手放上去,往旁边一推,那个柜子竟然可以拖动。他把那个柜子缓缓地拖开,柜脚在地面上磨出一声闷响。里面正是那些酒,并且用来装酒的罐子都很大,约莫有一米那么高了。
突然铁门外传来响声。
几人也来不及想那么多,赶紧进去了。
谷福川边快速躲进那个柜子里面的暗格,边偷偷问谷山泽:“你怎么知道白搭能找到。”
谷山泽压着声音解释说:“很明显他的运气比常人好。”
谷福川说:“就因为这个。”
谷山泽点了点头说:“嗯,是的。”
几人进去,立刻把柜子划过去,咔哒一声。
他们听到外面的响声。外面的人进来了。
其中有一个人说道:“最近的生意不怎么样,该不会是主子进的货有问题吧。”
另一个人立刻说道:“你这话别被主子听到,会被杀的。”
外面的人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了,几人就听到他们往柜子这个方向走来。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地上,越来越近。
谷山泽说:“赶紧找位置躲起来。”
白搭左右看了一圈,问道:“这能躲哪里?”
谷山泽一脚蹬着墙,手往上一探,抓住房顶上面的横梁,腰腹一收,整个人翻上去,蹲在上面说:“赶紧上屋顶来呀。”
几人迅速会意,一个接一个踩着墙蹬上去,翻上横梁,贴着梁柱蹲好。
门外的那几个人进来了,一共三个人,都穿着醉烟楼的服装。
房梁上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出。谷福川把扇子咬在嘴里,两只手抠着梁木。白搭缩在最里面,眼睛睁得溜圆。顾清辞贴着柱子,一动不动。
他们进来检查了一下罐子里面,不知道往罐子里面丢了个什么东西。其中一人说道:“嗯,这批货没问题。走,去检查下一个。”
那几人又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了。脚步声远了,铁门重新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几人顺着横梁旁边的柱子慢慢地下来。谷福川先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白搭跟着跳下来,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柜子才站稳。
谷山泽朝酒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说:“这酒绝对有问题,赶紧看看。”
这时江云岑尖叫了一声。
谷福川立刻转身扑过去,一把把他的嘴捂住,眼睛瞪着他,说道:“你有病吧,门外的人还没走远呢。”
江云岑挣开他的手,手指发抖地指着缸内,眼神惊恐,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完整的话来。2
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越看越上头!!!!